第127天。
回到铺子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
润生站在门口,一直在张望,看见我们的身影出现在街角,猛地跳了起来。
"张哥!阿绣姐!"
他冲过来,眼眶红红的。
"你们可算回来了!"
"我都快急死了!"
"两天了,一点消息都没有——"
"没事。"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"都解决了。"
"进屋说。"
我们走进铺子。
屋里有点乱,桌椅被挪过,墙角堆着几捆没扎完的纸。
润生这两天估计是坐立难安,什么都干不进去。
我刚在椅子上坐下,门帘一掀,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是青女。
她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裙,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,不再那么苍白。
看见我,她快步走过来。
"张纸。"
"成了?"
"成了。"
我说。
"概念同意了,不重置。"
青女长出了一口气,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她在旁边坐下,润生赶紧倒了杯水递给她。
"组织那边呢?"
我问。
"恢复了。"
青女喝了口水,润润嗓子。
"你进核心的那天晚上,激进派的残余就投降了。"
"新零一走,他们群龙无首,根本撑不住。"
"长老们已经重新接管了各节点。"
"核心层也在修复中,大概半个月能恢复运作。"
"那就好。"
我点点头。
"概念体的决定,传到组织了吗?"
"传到了。"
青女放下杯子。
"一百年内,不能扎新的有自我意识的纸人。"
"这是概念体定的规矩,组织必须遵守。"
"长老们开会讨论过了,已经下发了通知。"
"所有替身计划暂停,所有能'激活'纸人的技术封存。"
"现有的纸人不受影响,可以继续存在。"
阿绣在旁边听着,问道:
"那我们铺子呢?"
"张纸扎的那些纸人——张七他们——怎么办?"
"他们不受影响。"
青女说。
"概念体的规矩是针对'新扎的纸人'。"
"已经存在、已经有自我意识的纸人,可以继续活着。"
"张七他们没事。"
润生松了口气。
"那就好。"
他挠了挠头。
"不过……张哥,那铺子以后怎么办?"
"不能扎新纸人了,这生意还怎么做?"
我看着他。
"谁说不能做?"
"概念说的是不能扎'有自我意识的纸人'。"
"普通的纸扎品——纸马、纸人、纸房子——这些又没有意识。"
"只要不'激活',就是普通的工艺品。"
"照样能卖。"
润生愣了一下,然后一拍大腿。
"对啊!"
"我咋没想到!"
"普通的纸扎品又不是纸人,根本不在限制范围内!"
"我们可以继续开店,只是——"
他看着我。
"不'激活'就行?"
"对。"
我点头。
"扎纸是一门手艺。"
"以前陈墨教的就是扎纸,不是扎纸人。"
"纸人是后面才有的,是因为因果的需要。"
"现在因果不需要了,我们回归本行,扎纸马、纸人给活人用。"
"当装饰品也好,当祭品也好。"
"都是正经生意。"
青女笑了笑。
"这倒是。"
"你们这铺子的手艺,在圈子里还是有名气的。"
"很多老人去世,家里人都想找个靠谱的扎纸匠。"
"你们要是继续开,生意不会差。"
"那就这么定了。"
我说。
"铺子继续开。"
"润生,你跟着我学了这么久,基本功差不多了。"
"以后这种普通的活儿,你来负责。"
"我——"
润生受宠若惊。
"张哥,我能行吗?"
"有什么不行的。"
我看着他。
"你又没什么危险,扎的就是些普通玩意儿。"
"多练练就好了。"
润生眼眶发红,用力点头。
"好!"
"我一定好好干!"
"不辜负张哥的信任!"
阿绣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。
"你呀,开心成这样。"
"这不是应该的吗?"
润生咧嘴笑。
"张哥肯把活儿交给我,说明我出师了。"
"我当然高兴!"
青女站起来,拍了拍裙摆。
"那我就放心了。"
"组织这边我会盯着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随时联系。"
"对了——"
她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"长老们让我带句话。"
"什么话?"
"他们说,张纸你虽然不是组织的人,但你救了组织,也救了所有纸人。"
"这份恩情,组织记着。"
"以后有什么需要,尽管开口。"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。
"谢了。"
"不过我这人比较简单。"
"只想守着铺子,过点平静的日子。"
"组织要是真想感谢我——"
我看着她。
"就别来打扰我。"
青女怔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"好。"
"我一定转告。"
"那就不打扰了。"
她推开门,走出铺子。
阳光从门外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润生凑过来,小声问:
"张哥,组织就这么放过我们了?"
"不然呢?"
我说。
"他们也欠我一份人情。"
"再说了——"
我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那只惨白的、纸化的手。
"我现在这个样子,他们也用不上我。"
"安安静静过日子,对大家都好。"
阿绣握住我的手。
"那就这样吧。"
她说。
"回家了。"
"我们的家。"
我看着她,又看看润生。
"嗯。"
"就这样吧。"
(第183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