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天。
铺子的生意出乎意料的好。
大概是人秋了,天气凉快,再加上最近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,说张记扎纸铺的手艺是祖传的,扎出来的东西格外灵验。
其实都是扯淡。
我们扎的就是普通的纸扎,哪来的灵验不灵验。
但顾客就是信这个。
"张哥,又要进货了。"
润生从后院搬出一捆竹篾,擦着汗。
"这批纸马卖得太快,架子都不够用了。"
"明天再去进。"
我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本旧账册,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。
"钱够吗?"
"够!"
润生咧嘴笑。
"这个月光卖纸马就挣了不少,还有几个定扎纸房子的活儿,定金都收了。"
"阿绣姐管着账呢,我都看不到钱。"
"看不到好。"
我合上账册。
"省得你乱花。"
润生挠挠头,嘿嘿笑了两声,抱着竹篾又去后院忙活了。
铺子里安静下来。
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落在柜台的红漆木板上。
灰尘在光束里飘来飘去,像是一群懒洋洋的小虫子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
这一个月,过得格外平静。
没有组织的人来找麻烦,没有激进派来捣乱,也没有什么突然冒出来的敌人。
每天就是扎纸、卖货、吃饭、睡觉。
偶尔跟阿绣去街上逛逛,买点零嘴。
这种日子——
"叮铃铃——"
柜台上那台老式电话突然响了。
声音尖锐,打破了午后的宁静。
我愣了一下。
这台电话是爷爷留下的,平时几乎没人打。
因为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很少。
我伸手拿起听筒,贴在耳边。
"喂?"
"小纸啊。"
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那声音我很熟悉,熟悉到骨子里。
"爷爷?"
我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"您在哪儿?"
"我在老宅。"
爷爷的声音很稳,听不出什么异常。
"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了?"
"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"
"没事。"
爷爷在电话那头笑了笑。
"就是想你了。"
"想看看你。"
我皱起眉。
爷爷不是那种会把"想你"挂在嘴边的人。
他这么说,肯定有别的事。
"爷爷,您直说吧。"
我说。
"什么事?"
电话那头安静下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爷爷才又开口。
"小纸,该见面了。"
"有些事,我憋在心里很久了。"
"之前你忙着对付重置,我不敢打扰你。"
"现在事情都了了,我想——"
他停了一下。
"是时候告诉你了。"
"告诉我什么?"
"关于陈墨的'最后心愿'。"
我屏住了呼吸。
陈墨。
这个名字,贯穿了我这半年的经历。
我是他的心脏碎片,我继承了他的因果簿,我还要替他去面对概念体。
但现在——
他还有最后心愿?
"什么心愿?"
我问。
电话那头,爷爷叹了口气。
"电话里说不清楚。"
"你来老宅,我告诉你。"
"这东西——"
"得亲手交给你。"
"东西?"
"来吧。"
爷爷说。
"我在老宅等你。"
"好。"
我说。
"我明天就到。"
"嗯。"
"对了——"
爷爷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了一些。
"把阿绣也带上。"
"这丫头跟了你这么久,也该让她知道一些事。"
"好。"
我应了一声。
"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"
电话挂断了。
我把听筒放回去,心里有些乱。
爷爷要给我什么东西?
陈墨的最后心愿又是什么?
"张纸?"
阿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她提着一篮子菜,站在那儿看着我。
"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"
"爷爷打电话来了。"
我说。
"他让我们回老宅一趟。"
"出什么事了?"
阿绣放下篮子,走过来。
"不知道。"
我摇头。
"他说有东西要给我——关于陈墨的最后心愿。"
阿绣愣了一下。
"最后心愿?"
"嗯。"
"那——"
她握住我的手。
"什么时候走?"
"明天。"
我说。
"今天收拾一下,安排好铺子的事。"
"润生能照看生意吗?"
"他现在能独当一面了。"
阿绣点头。
"那我去收拾东西。"
"你——"
她看着我。
"你别想太多。"
"爷爷既然说没事,那就是没事。"
"也许是好事呢?"
我看着她,笑了笑。
"也是。"
"不管是什么,去了就知道了。"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后院里,润生正在劈竹子,"咔嚓咔嚓"的声音很有节奏。
阳光依然很好。
但我知道,平静的日子——又要暂时告一段落了。
"走。"
我说。
"去老宅。"
(第185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