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天，下午。
我们准备出发。
但在出发前，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润生还在老家。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还在恐惧中等着我们的消息。
我拿出一张纸，快速写了几行字。
"润生：
情况有变。
概念核心在召回所有纸人，这是无法阻止的本能反应。
我们要去核心外围，尝试成为新的锚点，稳住局面。
你不用害怕，留在现实世界，会有爷爷保护你。
等这件事结束了，不管结果如何，我们都会给你一个交代。
照顾好自己。
——张纸"
写完，我把纸条卷好，递给那只还没完全恢复的纸鸟。
"去吧。"
"告诉他。"
纸鸟扑棱着翅膀，歪歪扭扭地飞上天空。
我看着它消失的方向，心里有些沉重。
不知道这次，还能不能回来。
如果回不来，这封信，就是告别了。
"叮铃——"
没过多久，风铃声急促地响起。
那只纸鸟回来了。
它飞得很快，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样。
一张纸条从它嘴里掉出来。
"张哥！
我想帮忙！
我不怕了，我要去找你们！
我可以做点什么吗？
哪怕给你们递个东西也行！
别丢下我！"
字迹比上次还要潦草，最后甚至划破了纸张。
我能想象出润生写这封信时焦急的样子。
这傻小子。
"张纸。"
阿绣看着我。
"要让他来吗？"
"不行。"
我摇头。
"核心外围不是他能去的地方。"
"那里全是原始因果的流动，普通人进去，瞬间就会被撕碎。"
"他来了，只会送死。"
我拿起笔，在纸条背面写道：
"润生：
听我说。
这不是我们不想带你，而是你帮不上忙。
核心世界充满了因果流动，你进去会有生命危险。
你留在现实世界，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。
爷爷会在老宅保护你。
你的任务是活着。
活着，记录这一切。
如果我们要是回不来，你的记录，就是我们存在过的证明。
这就是你的使命。
别来。
——张纸"
纸鸟衔着信，再次飞走。
这次，过了很久，它才回来。
带回的信很短。
"好。
我听你们的。
我会活着。
我会记录。
你们一定要回来。
一定要。"
最后的"一定要"三个字，写得很重，力透纸背。
我看着这几个字，笑了笑。
"傻小子。"
我轻声说。
"我们会尽力的。"
爷爷走过来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"交代完了？"
"嗯。"
"那就走吧。"
爷爷看向北方。
"时间不多了。"
"我刚才观察了一下，召回的速度在加快。"
"那些普通的纸人，已经开始移动了。"
"再晚一点，恐怕连你们也会被强制召回。"
我看了一眼院子。
那些躺在地上的纸扎品，颤动的幅度已经变成了小范围的位移。
它们正一点一点地，往院子外面挪动。
虽然速度很慢，但确实在动。
"我知道了。"
我点头。
"爷爷，润生那边……"
"我会保护他的。"
爷爷打断我。
"虽然我现在的力量不如以前，但保护一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。"
"而且，我还有这只手。"
他抬起那只纸扎的左臂，手指灵活地动了动。
"只要我的意识还在，这只手就是我的武器。"
"谁也别想动润生一根汗毛。"
我看着爷爷坚定的眼神，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"谢谢您。"
"一家人，说什么谢。"
爷爷摆摆手。
"倒是你，进入核心之后，要注意时间。"
"时间？"
"对。"
爷爷解释道。
"核心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。"
"概念核心是超越时间的存在。"
"你们在里面待十天，现实世界可能只过了一天。"
"这既是好事，也是坏事。"
"好处是，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锚点仪式。"
"坏处是，如果你们在里面拖延太久，现实世界的变化会很快。"
"可能你们刚进去，出来的时候，外面的季节都换了。"
十天比一天。
这个比例，倒是给了我一点喘息的机会。
至少不用担心外面瞬息万变。
"我知道了。"
我说。
"我们会抓紧时间的。"
"嗯。"
爷爷点头。
"去吧。"
"别让我们等太久。"
我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向阿绣。
"准备好了吗？"
"嗯。"
阿绣握紧我的手。
"我感觉到真身的位置了。"
"就在北方的尽头。"
"我们走。"
我最后看了一眼爷爷，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这么久的老宅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我有一种预感。
这一去，可能很久都见不到这院子了。
"爷爷。"
"嗯？"
"您种的菜，记得浇水。"
爷爷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"放心吧。"
"等我收了萝卜，腌成咸菜，给你们留着。"
"好。"
我笑了笑，转身拉起阿绣。
"走。"
我们走出院门，站在空旷的村道上。
北方，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铁板。
但在那阴沉的尽头，隐约有一道微弱的光芒在闪烁。
那是核心的方向。
也是我们命运的方向。
阿绣闭上眼睛，感受着那股力量。
"在那边。"
她指着远处的一座山。
"穿过那座山，再往北走，就能感觉到明显的屏障。"
"那里就是核心外围的入口。"
"好。"
我调整呼吸，调动体内的因果簿。
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心脏涌出，流遍全身。
我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，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。
这是进入"因果视野"的前兆。
在这个视野里，现实世界的屏障是透明的。
我们可以直接穿过它，进入那个隐藏在现实之下的核心世界。
"抓紧我。"
我对阿绣说。
"别松手。"
"嗯。"
她紧紧抓着我的手臂，黑色的纹路亮起，与我的光芒交织在一起。
我们同时迈出一步。
脚下的地面忽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。
风声呼啸，像是无数灵魂在耳边低语。
但我们没有回头。
一直向前。
向着那个等待着我们的命运。
（第204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