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地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远处传来的、那些纸人挣扎的"沙沙"声。
我站在床边，喊了一声。
"真身。"
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的眼皮连动都没动一下，胸口的起伏也微乎其微。
我又喊了一声，声音更大了一些。
"真身！醒醒！"
还是一片死寂。
阿绣走过来，看着我。
"这样喊不醒他。"
她说。
"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了。"
"为了沉睡，他切断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。"
"那怎么办？"
我有些急。
"时间不等人，外面的召回越来越快了。"
阿绣沉默了片刻，目光落在我的胸口。
"用那个。"
"哪个？"
"原始因果链。"
她看着我的眼睛。
"那是陈墨留下的最原始的力量。"
"真身是陈墨的人性碎片，他跟原始因果链之间，肯定有连接。"
"而且……"
她顿了顿。
"之前在核心里，他把原始因果链给了你。"
"那是他的力量，也是他的信任。"
"用这个去叫他，他一定能听见。"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。
隔着纸化的皮肤，我能感觉到那团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流动。
那是我的心脏，也是原始因果链的载体。
"好。"
我调整呼吸。
"我试试。"
我伸出手，慢慢地按在真身的胸口上。
入手的触感很凉。
像是一张冰冷的纸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我闭上眼睛，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心口。
"咚——"
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我调动起那团金色的光芒，让它顺着我的手臂，流向我的掌心。
"嗡——"
空气中响起了一声低沉的鸣颤。
金色的光芒从我的掌心溢出，顺着指尖，流进了真身的身体里。
那光芒像是一股暖流，缓缓地注入他那半透明的躯体。
原本黯淡的、几近透明的身体，在这股光芒的照耀下，开始慢慢变得凝实。
"咚、咚、咚……"
我的心跳声在空地里回荡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伴随着一股力量的输送。
我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阻力。
那是真身的潜意识，他在抗拒醒来。
他想睡。
他太累了。
"别睡了。"
我在心里默念。
"真身，醒醒。"
"我们还需要你。"
"阿绣在这里，我也在这里。"
"陈墨的心愿还没完成。"
"醒醒。"
我加大了力量的输送。
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，几乎把整个空地都照亮了。
阿绣在旁边，也伸出手，按在我的背上。
她的黑色纹路亮了起来，与我的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。
秩序与混沌，在这一刻同时作用。
"呼——"
忽然，一阵风吹过。
躺在床上的真身，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我心中一喜，继续加大力量。
"醒来！"
我低喝一声。
金色的光芒猛地涌进他的体内。
下一秒，真身的眼睛睁开了。
那是一双平静的眼睛，深邃，却带着刚睡醒的迷茫。
他看着我，又看了看阿绣，目光渐渐变得清明。
"心脏碎片……"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沙哑。
"你来了。"
"嗯。"
我收回手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"总算把你叫醒了。"
真身慢慢坐起来，看了看四周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"这里是……核心外围？"
"对。"
"我……睡了多久？"
"不知道。"
我说。
"但我们有急事。"
真身转过头，看着我，目光落在我纸化的手上，又看了看阿绣手臂上的黑色纹路。
"发生了什么？"
他问。
"概念召回。"
我简短地说。
"概念体沉睡后，失去了七爷和新零的平衡，核心开始失控。"
"它在召回所有的纸人。"
"如果不阻止，所有的纸人都会消失，包括我们。"
真身沉默了。
他闭上眼，似乎在感受着什么。
片刻后，他睁开眼，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。
"我感受到了。"
他说。
"那股力量……确实在拉扯。"
"连我这里，都能感觉到那股吸力。"
"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"
我看着他。
"爷爷说，要阻止召回，需要三个锚点。"
"秩序、混沌、平衡。"
"我是秩序，阿绣是混沌。"
"我们需要你，成为那个'平衡'。"
真身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我，又看了看阿绣，眼神复杂。
"让我成为平衡锚点？"
他摇了摇头。
"不行。"
"我的力量不够。"
"我在这里沉睡了这么久，力量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"
"现在的我，连维持自己的形态都勉强，怎么可能撑得起'平衡'这个担子？"
"而且——"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"我是陈墨的人性碎片。"
"人性，是最容易动摇的。"
"让我去当锚点，万一我动摇了，整个核心都会崩溃。"
"你不是一个人。"
阿绣忽然开口。
真身看向她。
"我们三个是一体的。"
阿绣说。
"你是人性，张纸是心脏，我是……混沌。"
"我们本来就是从同一个源头分出来的。"
"只要我们在一起，就能互相支撑。"
"你不需要一个人扛。"
我也点了点头。
"对。"
"爷爷说了，三个锚点形成一个三角结构。"
"你只需要在中间调和，秩序和混沌由我们来扛。"
"你只要做你自己——那个最像陈墨的'人'，就够了。"
真身听着我们的话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那半透明的手掌上，还残留着我刚才注入的金色光芒。
那是原始因果链的力量。
也是陈墨留给他的、最后的礼物。
"陈墨……"
他轻声呢喃。
"如果是他，他会怎么做？"
"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。"
我说。
"因为他创造了这一切。"
"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消失。"
"你是他的人性，你应该最清楚。"
真身闭上眼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眼中的迷茫已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光芒。
"你说得对。"
他说。
"既然我是他的人性，我就不能让他留下的世界毁掉。"
"哪怕力量不够，哪怕会动摇……"
他站起身，从那张纸床上下来。
他的身体虽然还是半透明的，但那种随时会消散的虚弱感已经不见了。
"我愿意试试。"
他看着我们。
"成为平衡锚点。"
我看着他，露出笑容。
"好。"
"那就够了。"
真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衫，然后看向空地深处。
那里有一扇看不见的门，通往核心最深处。
"走吧。"
他说。
"去核心最深处。"
"那里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。"
我们三人并肩站在一起。
我代表着秩序，因果的规则，世界的骨架。
阿绣代表着混沌，变化的力量，世界的血肉。
真身代表着平衡，人性的调和，世界的灵魂。
三角结构，终于成形。
"走。"
我说。
我们迈开步子，朝着那扇看不见的门走去。
周围的纸壁开始剧烈地震动，那股召回的力量似乎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，变得更加狂暴。
但我们没有停下。
因为这一次，我们不再是被动地被召回。
我们要主动进入那个漩涡的中心。
去成为那个定海神针。
（第206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