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那扇看不见的门,我们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第一感觉是——白。
刺眼的白。
无边无际的白。
我眯起眼睛,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种光芒。
等我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东西时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"这是……"
阿绣也张大了嘴巴,说不出话来。
只有真身站在旁边,神色平静,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。
我们脚下踩着的,不是泥土,不是石头,也不是之前那种皱巴巴的纸壁。
是一张平整的、巨大的、白色的纸。
这张纸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,看不到尽头。
我弯下腰,伸手摸了摸地面。
冰凉,光滑,带着一种特殊的质感。
这是上等的宣纸。
最好的那种。
"抬头看。"
真身轻声说。
我站直身体,抬起头。
头顶上没有天空,没有云彩,没有太阳。
只有一片白色的穹顶。
那穹顶也是由纸构成的,层层叠叠,像是一把巨大的纸伞,笼罩着整个空间。
"四周呢?"
阿绣转着圈看。
四周没有墙壁,只有无尽的白色。
纸做的天,纸做的地,纸做的世界。
"这里就是概念核心最深处。"
真身走上前,站在我们中间。
"所有纸人的源头。"
"所有因果的起点。"
"这里,是一切的开始。"
我看着他。
"那这些是什么?"
我指向空中。
在这个白色的空间里,飘浮着无数个影子。
它们悬浮在半空中,像是在水中漂浮的落叶,缓缓地上下起伏。
走近了看,我才发现——
那是纸人。
或者说,是纸人的"影子"。
它们没有实体,像是用最淡的墨水画出来的轮廓,半透明的,模糊的。
有的轮廓很大,像是一个魁梧的男人;有的很小,像是一个孩子。
有的穿着长袍,有的穿着短褂,有的赤身裸体。
各种各样的形态,各种各样的姿态。
"这些是什么?"
阿绣好奇地伸出手,想要触碰其中一个。
"别碰。"
真身提醒道。
"它们是'原型'。"
"原型?"
"对。"
真身看着那些飘浮的影子。
"每一个纸人被扎出来之前,概念里就有他的'原型'。"
"扎纸匠只是给了它们形态。"
"但真正让它们存在的,是这个原型。"
"比如——"
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"这个原型,是一个守门人的形象。"
"当一个扎纸匠决定扎一个看门的纸人时,他的潜意识会与这个原型产生共鸣。"
"于是,一个纸人就诞生了。"
我听着他的解释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在我们被扎出来之前,我们就已经存在了。
以"原型"的方式。
"那……我的原型在哪里?"
阿绣问。
"你的?"
真身环顾四周,然后指向一个方向。
"在那边。"
阿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整个人怔住了。
在不远处,飘浮着一个影子。
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。
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,头戴凤冠,长发披肩。
她的脸看不清楚,但姿态很安详,双手交叠在身前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"这是我……"
阿绣喃喃道。
"这是我最初的样子。"
她慢慢地走过去,站在那个原型面前。
影子里的女人闭着眼,像是等待着什么。
"我……从来不知道我还有这样的原型。"
阿绣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"我以为我只是被扎出来的,随便扎出来的……"
"不。"
真身摇摇头。
"你之所以能成为'阿绣',是因为扎你的那个扎纸匠,他的潜意识与这个原型产生了共鸣。"
"这个原型,代表着'等待'、'承诺'、'爱'。"
"所以你才会等张纸二十年,才会有那样的执念。"
"这不是偶然。"
"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。"
阿绣看着自己的原型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"原来……我是被期待着的。"
她轻声说。
"从一开始就是。"
我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"是的。"
我说。
"你一直都被期待着。"
"不管是这个原型,还是我。"
阿绣转过头,看着我,眼眶红红的,但嘴角却弯了起来。
"嗯。"
她用力点了点头。
"谢谢。"
我看了一眼真身。
"我的原型呢?"
真身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,指向另一个方向。
"你看那边。"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愣住了。
不远处,飘浮着的不是一个人影。
而是八个。
八个影子,排列成一排,姿态各异。
有的站得笔直,像是在守卫;有的弯着腰,像是在劳作;有的很小,像是一个孩子。
而最中间的那个——
和我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"这是……"
我有些发懵。
"张七它们也在?"
"对。"
真身走过来。
"你身上分裂出的那七个纸人,它们之所以能存在,是因为你的原型本身就包含了它们。"
"你代表着'秩序',但秩序不是单一的。"
"秩序包含着守护、规则、执行、平衡……等等各种面向。"
"那七个纸人,就是你秩序原型的不同侧面。"
"所以——"
他看着那八个影子。
"你的原型,是八个。"
我看着那八个影子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张七、张六、张五……还有那个最小的小家伙。
原来它们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一部分。
不是意外,不是分裂。
是注定。
"它们现在在外面怎么样了?"
我忽然想起。
"它们也会被召回吗?"
真身沉默了一下。
"会。"
他说。
"所有纸人都在召回之列。"
"除非我们成功成为锚点。"
"否则,它们都会消失。"
我攥紧了拳头。
"那就更不能失败了。"
我说。
"我们一定要成功。"
真身点了点头,然后忽然皱起眉,看向空间的中央。
"不对劲。"
他的声音变得紧张。
"怎么了?"
阿绣问。
"你们看那边。"
真身指向中央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空间的中央,有一个巨大的、旋转的光球。
那是概念核心的本体。
之前,它是一个完整的、白色的球体,缓缓地旋转着。
但现在——
它正在分裂。
从中间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缝隙越来越宽,把球体分成两半。
左边的一半,开始发白,白得刺眼,白得纯净。
右边的一半,开始发黑,黑得深沉,黑得浓稠。
两股力量在中间碰撞,发出"嗡嗡"的轰鸣声。
"概念核心……在分裂?"
我惊道。
"对。"
真身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"它失去了平衡,正在自我撕裂。"
"秩序与混沌,正在分离。"
"如果不能阻止——"
他看着我们。
"整个纸人世界,都会崩溃。"
(第207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