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,润生正手忙脚乱地盛菜。
"来了来了!"
他端着一个大盆冲出来,脸上沾着一点黑灰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"红烧肉!"
"我特意多放了糖!"
"张哥,阿绣姐,真身哥,快尝尝!"
我们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。
桌上摆着红烧肉,还有两盘简单的炒青菜,一盆蛋花汤。
看起来有些简陋,但热气腾腾的,很有家的味道。
"怎么突然做了这么多?"
阿绣看着润生。
"不是说了简单吃点吗?"
"那不行!"
润生把筷子塞给我。
"你们可是刚从鬼门关回来!"
"不对,是从那个什么核心回来!"
"这是大事!"
"必须庆祝!"
他兴奋地看着我们。
"对了,张哥,那个……召回真的停了?"
"停了。"
我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。
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。
味道还不错。
"那以后……纸人还会乱跑吗?"
润生又问。
"不会了。"
我说。
"新概念已经确立了。"
"秩序和混沌平衡了。"
"纸人会按部就班地生活,不再被强制召回。"
"太好了!"
润生一拍大腿。
"那我以后也不用担心走着走着变成纸人了?"
"对。"
我笑了笑。
"你可以放心地当个普通人。"
润生松了一大口气,大口扒了一口饭。
"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"
吃了一会儿,润生忽然放下了筷子。
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别扭,眼神游移不定。
"张哥……"
"嗯?"
"爷爷……没跟你们一起回来?"
他问。
"是不是……还在里面忙?"
我停下筷子。
阿绣和真身也停下了动作。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润生看我们的反应,脸色慢慢变了。
"爷爷他……"
"他留下了。"
我说。
"留在核心世界。"
"为什么?"
润生急了。
"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"
"是不是他回不来了?"
"不是。"
我摇摇头。
"是他选择留下。"
"核心世界需要一个管理者,一个楼主。"
"爷爷是陈墨用最纯粹的人性扎成的纸人,他最适合那个位置。"
"他现在是新秩序的楼主。"
"以后……他会一直待在那里,维护概念世界的稳定。"
润生愣住了。
他张着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"楼主……"
他喃喃道。
"爷爷成了楼主?"
"那……那我还能见到他吗?"
"能。"
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"通过印记,我们可以和他联系。"
"虽然不能面对面,但可以说话,可以看见他。"
"以后有机会,我带你去核心外围看看他。"
润生眼圈有些红。
"那……那他还好吗?"
"好。"
我点头。
"比在现实世界还要好。"
"他在那里,有了新的力量,新的责任。"
"他很开心。"
润生吸了吸鼻子,用力点了点头。
"那就好。"
他说。
"只要爷爷好就行。"
"他以前老说想找个地方养老,清清静静的。"
"核心世界……应该挺清净的吧?"
"嗯。"
我说。
"很清净。"
"也很美。"
润生擦了擦眼角,重新拿起筷子。
"行。"
"那我就放心了。"
"吃饭!"
"今天这红烧肉可是我的一片心意,你们得吃光!"
我们相视一笑,继续吃饭。
这顿饭,吃得很慢。
虽然爷爷不在,但他仿佛依然在我们身边。
在每一句闲聊里,在每一口饭菜里。
吃完饭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真身靠在椅子上,脸色有些苍白。
"你怎么了?"
阿绣关切地问。
"没事。"
真身摆摆手。
"就是累了。"
"这次核心之旅,消耗很大。"
"篡改概念、成为锚点、分配因果链……"
"每一项都在透支我的精神。"
"我需要休息。"
"那就别动。"
我说。
"在这儿睡一觉?"
"不。"
真身摇头。
"回铺子吧。"
"我需要回到那个熟悉的环境,才能睡得安稳。"
"而且——"
他看向我。
"铺子里还有很多活儿没干完。"
"咱们不能因为这次的事,就把生意丢了。"
我看着他,心里有些感慨。
真身虽然只是陈墨的人性碎片,但他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个"人"。
他懂得生活,懂得经营,懂得在惊涛骇浪之后,回归柴米油盐。
"好。"
我站起来。
"收拾东西。"
"回铺子。"
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,把碗筷洗好,锁好老宅的大门。
车子驶出村子,朝着城区开去。
一路上,我看着窗外的夜色,心里难得的平静。
核心世界的事,告一段落了。
爷爷找到了归宿,我们找到了方向。
召回停止了,纸人安全了。
接下来,就是好好过日子了。
"张纸。"
阿绣坐在我旁边,轻声说。
"嗯?"
"以后铺子……怎么开?"
她问。
"还是像以前一样?"
"不。"
我想了想。
"有些东西要变。"
"比如,我们不能再扎那种有自我意识的纸人了。"
"一百年禁令还在。"
"我们要转型。"
"转型?"
阿绣愣了一下。
"转成什么?"
"做工艺品。"
我说。
"做那种精致的、用来观赏的纸扎。"
"不做替身,不做灵媒。"
"就做……艺术品。"
"你们觉得呢?"
"我觉得行。"
真身坐在后排,声音有些疲惫。
"纸扎本来就是一门手艺。"
"以前是用来祭祀,现在可以用来欣赏。"
"只要做得好,不愁没生意。"
"我也觉得行!"
润生从副驾驶转过头来。
"我做记录的时候,见过好多扎纸铺。"
"有的铺子做得特别花哨,什么纸扎别墅、纸扎跑车,可受欢迎了!"
"咱们也可以搞!"
"张哥的手艺,加上阿绣姐的审美,再加上真身哥的……呃……"
他想了半天,没想出真身负责什么。
"再加上我的统筹。"
真身替他说了。
"对对对!"
润生连连点头。
"加上真身哥的统筹!"
"咱们铺子肯定能火!"
我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,笑了笑。
"行。"
"那就这么定了。"
"回去之后,咱们开个会。"
"研究一下怎么转型。"
车子驶入城区。
熟悉的街道,熟悉的霓虹灯。
铺子就在前面。
那是我们的家。
也是我们的未来。
我把车停在门口。
铺子的招牌在夜色里静静挂着,"张记扎纸铺"五个字依然清晰。
"到了。"
我熄了火。
"下车。"
"回家。"
我们四个人,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铺子。
灯打开。
熟悉的纸张味,熟悉的桌椅板凳。
一切都和以前一样。
但又好像不太一样了。
因为这一次,我们知道。
不管外面发生什么,不管因果如何流转。
我们都会守在这里。
守着这间铺子,守着这份生活。
"我先去睡了。"
真身揉了揉眉心。
"实在太困了。"
"去吧。"
我说。
"明天不用早起。"
"好好休息。"
真身点了点头,往后屋走去。
阿绣也开始收拾柜台。
润生则在旁边哼着歌,扫地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夜风吹过,带着一丝凉意。
我抬起手,看了看手背上的印记。
虽然看不见,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。
也能感觉到,那个在遥远核心世界的老人。
"爷爷。"
我在心里默念。
"我们回来了。"
"放心吧。"
印记微微闪烁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我。
我笑了笑,转身关上了门。
新的一天,就要开始了。
(第216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