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天。
这一觉睡得很沉。
醒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爬得老高,透过窗户纸,在地上洒下一片亮堂堂的光斑。
我躺在床上,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,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铺子里。
不是核心,不是老宅,是铺子。
"醒了?"
阿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她手里端着个脸盆,脸上挂着笑。
"润生把早饭热了三遍,这会儿该吃午饭了。"
我揉了揉脸,坐起来。
"真身呢?"
"还在睡。"
阿绣把脸盆放下。
"他消耗比我们大,估计得睡到明天。"
"让他睡吧。"
我洗了把脸,清醒了不少。
走出后屋,润生正趴在柜台上打哈欠,看见我出来,立马站直了。
"张哥!醒了!"
"别嚷嚷。"
我摆摆手。
"饿不饿?"
"饿死了。"
润生从柜台下面端出几个盘子。
"包子,油条,还有豆浆。"
"虽然热了很多遍,但还能吃。"
我坐下,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。
有点硬,但确实是那个味儿。
"外面情况怎么样?"
我问。
"挺好的。"
润生说。
"今早我出去买菜,街上那些纸人铺子都开门了。"
"也没见谁再往北边跑。"
"大家都跟没事儿人一样。"
"那就好。"
我点了点头。
只要普通人不受影响,那就是最好的结果。
"叮铃——"
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。
润生正在喝豆浆,被这一声吓了一跳,差点呛着。
"谁啊?"
他转过头。
我也看了过去。
门帘被掀开,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那是个女人。
穿着一身黑色的长风衣,头发束在脑后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眼角那颗泪痣,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清冷。
"青女?"
我放下包子,站了起来。
青女。
阴司十三楼的现任楼主。
她怎么会来?
"张纸。"
青女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,又看了看旁边的阿绣和润生。
"有些事,要跟你说。"
"这儿方便吗?"
"方便。"
我指了指里面的桌子。
"坐。"
阿绣很有眼色,给青女倒了杯茶,然后拉着润生去了后院。
"外面出事了?"
等他们走后,我问。
青女没急着说话,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"召回停止了。"
她说。
"我知道你去了核心,也成功了。"
"但这只是开始。"
"什么意思?"
青女放下茶杯,看着我。
"召回停止后,纸人们失去了统一的指令。"
"以前,虽然大家各有各的活法,但在潜意识里,都受着概念的约束。"
"现在,约束还在,但那种'必须回归'的力量消失了。"
"于是——"
她顿了顿。
"纸人分化了。"
"分化?"
我皱起眉。
"分化成两派。"
青女说。
"一派是传统派,或者叫秩序派。"
"他们主张所有纸人按规则生活,维持现状,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,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。"
"他们认为,纸人存在的意义就是服务于因果,不能越界。"
"另一派呢?"
"另一派是激进派,自称'觉醒者',或者叫混沌派。"
青女的声音沉了一些。
"他们主张纸人应该自由觉醒,不再受规则束缚。"
"他们认为,纸人既然有了意识,就应该和人类平等,甚至……超越人类。"
"两派现在吵得很凶。"
"甚至已经有一些小规模的冲突了。"
我听得头疼。
刚解决了一个召回,现在又来了个两极分化。
"这跟我也没关系吧?"
我说。
"我只是个开扎纸铺的。"
"有关系。"
青女看着我,眼神认真。
"你是新概念的锚点。"
"秩序派的领袖想见你,混沌派的领袖也想见你。"
"他们都觉得,你的态度,决定了纸人世界的走向。"
"传统派的领袖是谁?"
我问。
"是个老纸人。"
青女说。
"组织里的保守派推举出来的新楼主,代号'守'。"
"他是在陈墨时代之前就被扎出来的纸人,活了几百年,一直守着规矩。"
"在他们看来,你身上的'秩序'印记,是你属于他们这边的证明。"
"那混沌派呢?"
"混沌派的首领代号'醒'。"
青女说。
"是个很年轻的纸人,据说觉醒才几十年。"
"但他的力量很强,而且很有煽动性。"
"他公开宣称,你是被陈墨的旧规则束缚的受害者,只要你摆脱了'秩序'的枷锁,就会成为他们最强的盟友。"
我摸了摸胸口。
那里的印记微微发热。
"所以——"
我看着青女。
"他们都想拉拢我。"
"对。"
青女点头。
"你是关键。"
"如果你倒向秩序派,混沌派就会被压制。"
"如果你倒向混沌派,秩序派的规则就会崩塌。"
"你就像是一个砝码,放在哪边,哪边就会沉下去。"
"那你呢?"
我问。
"你是什么态度?"
青女沉默了一下。
"我是上一任楼主。"
她说。
"我的责任是维护组织的稳定。"
"但现在,组织已经分裂了。"
"我没办法偏袒任何一方。"
"我只想……别打起来。"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眉头微微皱着,显得有些疲惫。
我能理解她的难处。
作为曾经的楼主,她既要尊重传统,又要理解新生代的需求。
夹在中间,确实不好受。
"你想让我怎么做?"
我问。
"我不希望看到内战。"
青女说。
"纸人的数量本来就少,如果自己打起来,只会两败俱伤。"
"你是锚点,你说的话,比任何人都管用。"
"我想请你……"
她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"居中调停。"
"或者,至少表态。"
"告诉他们,你会保持中立。"
"让双方都冷静下来。"
我靠在椅背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这事儿,麻烦。
我只想开个铺子,过安稳日子。
但现在看来,这个愿望有点难实现。
"我知道了。"
我说。
"我会处理。"
青女松了口气。
"谢谢你。"
她站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,放在桌上。
"这是秩序派的邀请函。"
她指了指那个白色的信封。
"地点在核心层——也就是组织的总部。"
"这是混沌派的邀请函。"
她指了指那个黑色的信封。
"地点在第七节点,那是他们的聚集地。"
"他们都希望能尽快见到你。"
我拿起那两个信封,掂了掂。
还挺沉。
"我会去的。"
我说。
"但不一定是去站队。"
"我只是去看看,他们到底想干什么。"
"这就够了。"
青女点点头,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"那就拜托你了。"
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。
"张纸。"
"嗯?"
"那个叫'守'的老人……"
青女回头看着我。
"他很固执,但他是个好人。"
"那个叫'醒'的年轻人……"
"他很激进,但他也有他的道理。"
"你可以不站队,但我希望你能听听他们的话。"
"也许,这对你的锚点之路,也有帮助。"
说完,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帘晃动,风铃再次响起。
我坐在那里,看着桌上的两封信,陷入了沉思。
(第217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