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绣和润生从后院回来的时候,青女已经走了。
"她走了?"
润生探头探脑地往门口看。
"这么快?"
"嗯。"
我把那两个信封推到桌子中间。
"出事了。"
阿绣走过来,拿起那两个信封看了看。
"这是什么?"
"邀请函。"
我说。
"纸人分化成两派,都想让我过去聊聊。"
"分化?"
润生凑过来。
"怎么又分化了?"
"召回停了,约束小了,大家想法就多了。"
我简单把青女刚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润生听完,挠了挠头。
"这跟咱们有啥关系?"
"张哥你又不归他们管。"
"不想去就不去呗。"
"不去不行。"
我摇摇头。
"我是锚点。"
"我的态度会影响整个纸人世界的走向。"
"如果不去,他们反而会觉得我有偏见,或者我在憋什么坏。"
"不如大大方方去一趟,把话说清楚。"
"告诉他们,老子只想过太平日子,谁也别来烦我。"
阿绣一直没说话,她拿着那个黑色的信封,翻来覆去地看。
"张纸。"
"嗯?"
"这个混沌派……"
她指着那个黑色的信封。
"他们主张自由觉醒。"
"你觉不觉得,这跟……我有点像?"
我愣了一下。
阿绣说得对。
她是混沌锚点,身上的黑色纹路代表着原始混沌的力量。
如果按照属性划分,她应该更接近混沌派。
"你担心什么?"
我问。
"我担心……"
阿绣咬了咬嘴唇。
"我担心你会为难。"
"你是秩序锚点,如果秩序派拉拢你,你会不会……"
"不会。"
我打断她。
"阿绣,你记住一件事。"
"我是秩序锚点,但我首先是张纸。"
"秩序、混沌、平衡,这三个东西是连在一起的。"
"缺了谁都不行。"
"我不会为了所谓的'秩序',去打压混沌。"
"也不会为了所谓的'平衡',就当墙头草。"
"我有我的原则。"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"我的原则就是——保护我在乎的人。"
"保护你,保护润生,保护真身,保护爷爷留下来的东西。"
"至于什么派别,什么理念,那是他们的事。"
"我不关心。"
阿绣看着我,眼里的担忧慢慢散去。
"好。"
她说。
"我相信你。"
"那我们先去见哪个?"
润生在旁边问。
"先见那个叫'守'的老人吧。"
我拿起那个白色的信封。
"青女说他是好人,只是固执。"
"跟老人打交道,还是客气点好。"
"而且,秩序派讲究规矩,去了先喝茶,大概不会一上来就动刀动枪。"
"那个混沌派……"
我看了看那个黑色信封。
"我就不确定了。"
"激进派的人,往往容易冲动。"
"等把秩序派稳住了,再去见他们,心里也有底。"
"那什么时候去?"
润生问。
"明天。"
我说。
"今天先把铺子的事理一理。"
"还有几批货没发,得补上。"
"真身还在睡觉,让他好好歇着。"
"咱们三个人去就行。"
"三个人?"
润生指了指自己。
"我也去?"
"当然。"
我笑了笑。
"你是咱们铺子的记录员。"
"这种大事,你不记下来?"
"以后写成书,还能多卖两本。"
润生眼睛一亮。
"有道理!"
"那我现在就去准备纸笔!"
"不用那么正式。"
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"先把今天的活儿干了。"
"晚上早点睡,明天可能有硬仗要打。"
……
第二天一早,我们出发了。
秩序派的总部——核心层,其实并不在什么深山老林。
按照青女给的地址,就在城区边缘的一座老式四合院里。
那里是阴司十三楼原来的办公地点之一,后来因为业务调整,渐渐废弃了。
现在,成了秩序派的据点。
我们开着车,七拐八拐,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。
四合院的大门紧闭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上面写着两个字:
"守正"。
"这字写得不错。"
润生点评道。
"挺有气势。"
我下了车,走到门口。
还没敲门,门就自己开了。
"吱呀——"
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站在门里。
他头发花白,胡须垂到胸口,脸上满是皱纹。
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清明,透着一股子威严。
"张纸?"
老人看着我。
"是我。"
我点点头。
"我是'守'。"
老人说。
"秩序派的楼主。"
"欢迎光临。"
他侧过身,做了一个"请"的手势。
"请进。"
"茶已经备好了。"
我和阿绣对视一眼,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很干净,没有什么花哨的摆设,只有几棵老树,几张石凳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"坐。"
守指了指石桌旁的凳子。
我们坐下。
他亲自提起茶壶,给我们倒了三杯茶。
"尝尝。"
他说。
"这是我自己种的茶,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,但胜在干净。"
我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有点苦,回味有点甘。
"好茶。"
我说。
"你是为了两派的事来的吧?"
守没跟我绕弯子,直接切入正题。
"是。"
我也没藏着掖着。
"青女跟我说了情况。"
"我想听听您的想法。"
"我的想法很简单。"
守放下茶杯,看着我的眼睛。
"纸人,就该守纸人的规矩。"
"我们从哪里来,就该回哪里去。"
"因果让我们做什么,我们就做什么。"
"这就是秩序。"
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坚定。
"那个叫'醒'的小子,整天嚷嚷着要觉醒,要自由。"
"但他忘了,自由是有代价的。"
"纸人一旦失去了约束,就会变成怪物。"
"会伤害人类,也会伤害自己。"
"我不希望看到那种局面。"
他说着,目光落在我胸口。
"张纸,你是秩序锚点。"
"你应该比我更清楚,秩序的重要性。"
"没有秩序,就没有安宁。"
"我希望你能站在我们这边。"
"告诉所有纸人,规矩不能破。"
我听着他的话,心里在权衡。
守说的有道理。
秩序确实是稳定的基础。
但他的语气里,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那种强硬,让我有些不舒服。
"守老。"
我开口。
"您说的我都明白。"
"秩序很重要。"
"但……"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"规矩是谁定的?"
"是陈墨定的。"
守说。
"是四百年来,无数先辈总结出来的。"
"那如果陈墨的规矩过时了呢?"
我问。
"如果现在的纸人,有了新的需求呢?"
"规矩是不是应该改一改?"
守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"规矩就是规矩。"
"改了,就不是规矩了。"
"如果人人都想改规矩,那还要规矩干什么?"
"张纸,我知道你是好心。"
"但在这个问题上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"
"要么站在秩序这边,要么……"
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。
要么站队,要么就是敌人。
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。
阿绣在旁边皱起了眉。
润生也不敢出声了。
我看着守那张刚毅的脸,心里叹了口气。
看来,这第一仗,没那么容易打。
"守老。"
我站起身。
"我明白您的意思了。"
"我会考虑的。"
"但在做决定之前,我想先去见见另一个人。"
"那个叫'醒'的人。"
守看着我,眼里有些失望。
"你要去见那个叛徒?"
"不是叛徒。"
我说。
"只是另一个观点的代表。"
"作为锚点,我不能只听一家之言。"
"那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任。"
我说完,拱了拱手。
"告辞。"
守没有留我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端着茶杯,看着我们走出大门。
"张纸。"
在我们身后,他的声音传来。
"记住,秩序和混乱之间,只有一线之隔。"
"跨过去了,就回不来了。"
我没有回头。
"我知道。"
我走出四合院,上了车。
"怎么样?"
润生小声问。
"没谈拢。"
我发动车子。
"老头太固执了。"
"指望他妥协,难。"
"那我们怎么办?"
阿绣问。
"去见那个'醒'。"
我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信封。
"看看那个激进派,到底是什么路数。"
"也许,那边会有不一样的答案。"
车子驶出巷子,朝着城市的另一端开去。
那是第七节点的方向。
也是混沌派的地盘。
(第218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