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道深处那股子腐朽味儿，混着点若有似无的血腥气，闻久了真让人胸口闷得慌。
陈平安跟在地鸣兽后面，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，不是怕机关，纯粹是嫌这鬼地方脏，老感觉脚底板要黏上什么千年陈酿的“历史残留物”。
他心里直犯嘀咕，这趟浑水也不知道到底深到哪儿了，但脚下的路，好像真就这么走到头了。
前面豁然开朗，是个巨大的圆形石室。
这哪是什么石室啊，简直就是个被地底掏空的巨型祭坛。
高耸的穹顶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，有些黯淡，有些却泛着幽冷的微光，像无数双沉睡的眼睛。
祭坛中央，不是什么祭品，而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，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，周身缠绕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青芒，像呼吸，像心跳。
那玩意儿，看着其貌不扬，可一股子沧桑厚重的气息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破界令……”陈平安盯着那枚令牌，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，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。
这不就是梦里那老道士提过的东西么？
他伸手想去摸摸眉心，结果刚抬起手，识海里的【大因果推演器】就跟抽筋了似的，嗡地一声跳出一连串血红的警告：
【警告！
检测到强制修为筛选机制！
目标区域存在高维能量禁制，任何元婴境以上修士靠近，将引发不可逆转的雷爆！
常规推演功能已失效，请勿尝试！】
陈平安的手僵在半空，眼睛眨巴了两下，随即“嘶”地一声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收回手，揉了揉下巴，脸上表情有点复杂，又有点……幸灾乐祸？
“好家伙，这玩意儿，专防高手啊。”他咕哝着，眼神瞥了瞥身后的洛曦瑶，又看看自己这凡人皮囊，“看来这阵法是专治装逼的，越牛逼的进去越找死。老子这种半吊子神棍，反倒捡着便宜了。”他心里美滋滋地想，这不就是所谓的“朴实无华”才是大道么？
他可太“朴实”了，朴实得连元婴期都还没摸到边儿呢。
就在他琢磨着该怎么“朴实”地拿到那令牌时，小幡却突然抬起瘦弱的手臂，颤巍巍地指向祭坛边缘一处被碎石和灰尘掩盖的凹槽。
他的眼神有些迷离，像是在透过时空的缝隙，望向三百年前的某个瞬间。
“那里……应该插过旗。”小幡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，喉咙里仿佛卡着什么东西，“当年……义军在此立誓，不屠平民。将军把战旗折断，埋入地底，他说……‘旗不在，志不灭’。”他的话语带着浓浓的悲怆，仿佛他就是那个亲手折断战旗的炊兵，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战火吞噬，却依然坚守着凡人最后的良知。
陈平安听到这里，眼睛猛地一亮，像饿狼闻到肉味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，心里直呼“妙哉！”这不就是现成的“因果支点”么？
“旗不在，志不灭”，这哪里是插旗，分明是插进了一个民族的魂啊！
他看向小幡，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只烧得变形的铜锅。
“小幡，把你的锅……放进去。”陈平安指了指那个凹槽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，但又透着一股子奇异的期待。
这只锅，承载了炊兵的记忆，承载了三百年前的凡人执念，或许，它就是打开这扇“门”的钥匙。
小幡没问为什么，他只是乖巧地点点头，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一样，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只变形的铜锅放进了凹槽。
铜锅与凹槽完美契合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在这死寂的祭坛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时间，整个石室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三秒。
漫长得仿佛过了三个世纪。
然后，地面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，先是细不可闻的震颤，接着逐渐加剧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。
祭坛穹顶上那些古老的符文，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熄灭，就像夜幕降临，星星一颗颗隐没。
原本萦绕在破界令周围的青芒也随之消散，令牌不再悬浮，而是缓缓地，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，向下降落。
“嘶——”洛曦瑶倒吸一口冷气，眼中是抑制不住的震惊。
她本以为这里会是一场恶战，没想到，陈平安只是让一个凡人童子放了一个破锅，就轻易地破掉了连元婴真君都无法触碰的禁制！
这哪里是算命，这简直就是……言出法随，操控天机啊！
她看向陈平安的目光，愈发深邃，愈发觉得这位阁主大人，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谜团。
陈平安可没空理会洛曦瑶的“迪化”现场，他看着那缓缓降落的破界令，心里头那个痒啊，恨不得立刻伸手去抓。
他向前迈出一步，指尖已经几乎要触碰到令牌冰冷的表面。
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空中忽然浮现出一道模糊而又虚幻的身影——正是陈平安梦中常见的那位老道士！
他身形飘渺，白发苍颜，一袭道袍随风轻摆，眼神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智慧。
老道士的目光落在凹槽里那只烧得变形的铜锅上，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空灵而悠远，像从遥远的太古传来：“有些门，不是用来开的，是用来守的。你没强行破门，反而唤醒了守门人，倒是……合了道。”他轻捋长须，脸上浮现出一丝赞许的微笑。
那笑容，仿佛带着一种宿命的意味，又仿佛仅仅是对一个晚辈的宽慰。
随即，老道士抬起手指，轻轻一点，那枚降落了一半的破界令瞬间凝滞，接着，令牌背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篆文，金光流转，古意盎然。
“持此令者，可启跨域因果链，但须以‘众生信’为引。”老道士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，字字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中，说完，他的身影便如烟雾般消散，只留下那枚散发着微光的破界令，和那些尚未完全理解的文字，在空气中回荡。
陈平安下意识地接过破界令，入手一片冰凉，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令牌背面那些古拙的篆文，还没等他细细琢磨，识海里的【大因果推演器】又不安分了，嗡嗡作响，弹出了新的提示：
【叮！
解锁‘跨域因果’预加载模块——需集齐三万份‘自愿信任’方可激活。】
陈平安看到这行字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三万份“自愿信任”？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胃里那股凉意又泛上来了。
这不就是变相的……众筹吗？
他一个街头神棍，哪儿去搞三万份真心实意的“信任”？
这不是让他去忽悠天下苍生，然后给人画大饼么？
这系统是越来越会给他出难题了。
他正嘀咕着，突然脚下猛地传来一阵剧震！
不是那种符文熄灭时的微颤，而是实实在在的、带着沉闷轰鸣的巨大震动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，正在地底深处挣扎着破土而出！
“阁主小心！”洛曦瑶脸色骤变，几乎是本能地要结印迎敌。
祭坛的重启，似乎触动了某种远古的警报机制。
地鸣兽也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，巨大的身体弓起，摆出攻击姿态。
“轰！轰！”
伴随着两声巨响，祭坛周围的地面突然裂开两道巨大的缝隙，黄沙与碎石飞溅，数十具高大的身影从地下钻了出来。
它们浑身布满了锈迹斑斑的铠甲，眼窝深处闪烁着幽冷的红光，手里握着断裂的兵器，动作僵硬而机械，却带着一股子久经战场的杀伐之气。
傀儡战兵！
它们的目标很明确，不是陈平安，不是洛曦瑶，而是他手中那枚刚刚入手的破界令！
洛曦瑶双手已经快要凝成法印，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陈平安却突然抬手，拦住了她。
他的表情有点严肃，又有点……跃跃欲试。
“等等。”他看着那些傀儡战兵，眼神中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，像一个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主意的孩子，“这次，让我试试那个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小幡怀里那只烧得变形的铜锅，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，“……锅盖冲阵。”地道深处那股子腐朽味儿，混着点若有似无的血腥气，闻久了真让人胸口闷得慌。
陈平安跟在地鸣兽后面，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，不是怕机关，纯粹是嫌这鬼地方脏，老感觉脚底板要黏上什么千年陈酿的“历史残留物”。
他心里直犯嘀咕，这趟浑水也不知道到底深到哪儿了，但脚下的路，好像真就这么走到头了。
前面豁然开朗，是个巨大的圆形石室。
这哪是什么石室啊，简直就是个被地底掏空的巨型祭坛。
高耸的穹顶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，有些黯淡，有些却泛着幽冷的微光，像无数双沉睡的眼睛。
祭坛中央，不是什么祭品，而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，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，周身缠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芒，像呼吸，像心跳。
那玩意儿，看着其貌不扬，可一股子沧桑厚重的气息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“等等。”他看着那些傀儡战兵，眼神中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，像一个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主意的孩子，“这次，让我试试那个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小幡怀里那只烧得变形的铜锅，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，“……锅盖冲阵。”
陈平安深吸一口气，那股子凉意还没从胃里彻底散去，脸上却已经挂上了一抹……怎么说呢，有点豁出去的兴奋劲儿。
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张牙舞爪的傀儡战兵，手里的破界令倒是被他握得死死的，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哪个铁疙瘩给抢了去。
他心里嘀咕着，这系统老是给他搞些奇奇怪怪的考验，什么“众生信”，什么“英灵共鸣”，听着都玄乎，可眼下这阵仗，容不得他多想了。
那些傀儡可不管你是不是“街头神棍”，它们只认那块发光的令牌。
“嘿！大锅盖，给我出来！”陈平安也不知道这口号是不是对，反正一嗓子吼出去，丹田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流，就跟找到了宣泄口似的，猛地往外冲。
刹那间，他身后凭空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矮小身影，头上戴着一顶已经残破到辨不出原形的破盔，手里高高举着那只烧得焦黑、满是豁口的铜锅盖！
这不就是方才那炊兵的模样么？
只是此刻，他虽然满脸烟灰，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惊人，坚定得让人心头一颤，仿佛那不是一道虚幻的投影，而是活生生的灵魂。
那炊兵投影几乎是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，他矮小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，像颗炮弹似的直愣愣地冲进了傀儡战兵的阵型里！
“哐当！”一声巨响，锅盖与一支飞来的断裂长矛来了个亲密接触，火星四溅，长矛竟被生生磕飞了出去。
紧接着，他左冲右突，那面焦黑的锅盖在他手里简直比什么神兵利器都好使，挡箭牌似的挡住了好几支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石箭，又在间不容发之际，硬生生地撞开了一具傀儡的胸甲，震得那傀儡摇摇晃晃，阵型登时散乱了一角。
“卧槽！”陈平安看得眼睛都直了，嘴巴半张着，这效果简直比他预想的还要……朴实无华且有效！
十息时间一晃而过，投影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叹息，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，可被它冲乱的傀儡阵型却还乱糟糟地，一时半会儿没能重新组织起来。
“走你！”陈平安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旁边正看傻了眼的小幡，趁着这个空当，脚底抹油似的，“哧溜”一下，就从傀儡兵的包围圈里钻了出去。
他跑到相对安全的地方，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，胸口因为刚才的消耗和紧张而剧烈起伏。
可一转头，看着那些还在懵圈的傀儡，他忍不住“哈哈”大笑起来，笑声里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得意和炫耀：“看见没？看见没！有时候啊，这最怂、最不起眼的人，才是那个……最敢往前冲，也最能冲得开的！”他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刚才投影消失的地方，脸上那表情，简直就差写上“快夸我”三个大字了。
洛曦瑶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一切，美眸里的震惊简直快要溢出来了。
她本以为陈平安会用什么高深的符箓或者惊人的法术，结果……一个锅盖？
一个凡人炊兵的灵魂投影？
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搅乱了上古战场的守护者？
她看向陈平安的目光，已经不是用“深邃”能形容的了，简直就像在看一团包裹着宇宙奥秘的迷雾。
这家伙，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？
而就在他们身后，那块静默了三百年的无名碑，碑面上原本光秃秃的最后一行，竟也悄然浮现出几个古拙的文字，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苍凉与决绝：
“这一回，轮到我们开门了。”
陈平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，他正想拍拍小幡的脑袋，问问他感受如何。
突然，手中的破界令猛地颤了一下，不是那种温润的轻颤，而是带了点……刺骨的冰冷。
他低头看去，令牌表面竟隐约泛起了淡淡的蓝光，像是水波，又像是某种幽深的召唤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眉头紧锁，下意识地想要握紧手中的令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