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天,晚上八点。
第七节点的广场上,聚集了数百名纸人。
他们是来自各地的觉醒者,听说今晚首领要公开审判,都跑过来看热闹。
广场中央搭了一个临时的台子。
台子上站着醒,还有那三个被绑起来的肇事者。
我和阿绣站在台子的一侧,作为见证人。
"来了这么多人……"
阿绣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,有些咋舌。
"醒这号召力,确实挺强。"
"人多不代表心齐。"
我说。
"今晚这一关,他能不能过得去,还难说。"
下面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。
"怎么了?老大要干什么?"
"听说这三个人昨天去烧了秩序派的房子。"
"那是好事啊!那帮老古董早该烧了!"
"但老大好像很生气……"
议论声中,醒走上前一步。
"大家安静!"
他喊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,但传得很远。
广场上慢慢安静下来。
"今晚把大家叫来,只有一件事。"
醒指着身后的三个人。
"这三个人,昨天擅自攻击了秩序派的据点。"
"放火烧了仓库,打伤了十几个守卫。"
"大家觉得,这事做得对不对?"
人群里一阵骚动。
有的喊"对",有的喊"不对",还有的在起哄。
"我知道,你们当中有很多人看不惯秩序派。"
醒接着说。
"我也看不惯。"
"他们那套老掉牙的规矩,我也想打破。"
"但是——"
他的声音猛地提高。
"打破规矩不等于烧杀抢掠!"
"我们有我们的底线!"
"我们是觉醒者,是追求自由的纸人,不是土匪,不是流氓!"
"如果我们的自由是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,那我们和那些压迫我们的规则,有什么区别?"
这番话一出,下面安静了不少。
有些人开始点头,有些人则依然不服。
"那又怎么样?"
那三个肇事者中的一个忽然开口。
"我们是为了帮你!"
"你跟那个张纸谈判,就是在投降!"
"你不敢动手,我们替你动手!"
"我们是功臣,不是罪人!"
"功臣?"
醒转过身,看着他。
"你管这叫功臣?"
"你们把秩序派惹毛了,他们要是开战,死的是谁?"
"是我们!是你们的兄弟!"
"你们这不是帮我,是在害死我!"
"我没有让你们攻击任何人。"
"我在谈判,是在争取合法的权利。"
"你们这一把火,把我所有的努力都烧没了!"
那人被骂得愣了一下,但很快又梗起了脖子。
"那我不管!"
"反正我觉得你没骨气!"
"你背叛了我们的理想!"
"对!你背叛了我们!"
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喊。
"我们没错!"
"错的是你!"
台下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。
有些激进的人跟着起哄,喊起了口号。
"老大没骨气!"
"我们要真正的自由!"
"别装了!"
醒看着下面,眼神有些失望。
"好。"
他说。
"既然你们觉得我背叛了你们……"
"那我就让你们看看,什么叫背叛。"
他走到台前,面对所有觉醒者。
"我问你们一个问题。"
"你们追求自由,是为了什么?"
"是为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?"
"是为了无法无天吗?"
"还是为了——有尊严地活着?"
下面的人愣了一下。
没有人回答。
"我告诉你们,我追求的自由是什么。"
醒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"自由,是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。"
"自由,是有机会去追寻自己的梦想。"
"自由,是有责任去承担自己的选择。"
"没有责任的自由,那是放纵。"
"放纵的结果,就是毁灭。"
"今天你们烧了秩序派的房子,明天你们就会烧了人类的城市。"
"后天呢?你们会烧了自己。"
"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?"
广场上一片寂静。
刚才起哄的那些人,都闭上了嘴。
"我知道,你们当中有人觉得我软弱。"
醒接着说。
"但软弱和理智是两回事。"
"我选择谈判,是因为我知道,只有谈判才能让觉醒者活下去。"
"如果我们和秩序派开战,最终的输家一定是我们。"
"因为我们是在对抗整个因果规则。"
"我不想看到你们去送死。"
"也不想看到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家园,毁在一把火上。"
他转过身,指着那三个肇事者。
"这三个人,打着自由的旗号,行暴力之实。"
"他们伤害了无辜的人,破坏了和平的可能。"
"如果我不处理他们,我就不配当这个首领。"
"如果我不处理他们,觉醒者就真的成了暴徒。"
他环顾四周。
"现在,我宣布——"
"将这三个人,逐出觉醒者联盟。"
"剥夺他们的一切权利,收回对他们的保护。"
"从今以后,他们不再是觉醒者。"
"他们是流亡者。"
"任何人都可以处置他们,组织不会再过问。"
这番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流亡者。
在纸人的世界里,这意味着彻底的孤立无援。
没有任何庇护,任何纸人都可以审判他们。
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。
"你敢!"
那三个人脸色大变。
"你这是公报私仇!"
"我们没有错!"
"我不服!"
"不服也得服。"
醒挥了挥手。
"拉下去。"
几个壮硕的纸人走上台,把那三个人拖了下去。
他们挣扎着,叫骂着,但很快就被人群淹没。
广场上恢复了安静。
醒站在台上,看着下面的人。
"还有谁觉得我做错了?"
他问。
没有人说话。
刚才起哄的那些人,现在都低下了头。
"很好。"
醒点了点头。
"我希望你们记住今晚。"
"记住,自由是有边界的。"
"越过边界的人,不再是我们的一员。"
他走下台,朝我走来。
"张纸。"
他说。
"你看到了。"
"这是我的处理方式。"
"怎么样?"
我看着他。
刚才那番话,让我对这个年轻人有了新的认识。
他不是个莽夫。
他有自己的原则,也有自己的手腕。
"处理得当。"
我说。
"你向所有人证明了,你是认真的。"
"你没有在包庇谁,也没有敷衍了事。"
"这很好。"
醒松了口气。
"那就好。"
"说实话,我刚才手心全是汗。"
"怕下面的人闹起来。"
"你压住了。"
阿绣在旁边说。
"你是个好首领。"
醒笑了笑,笑容有些苦涩。
"好首领?"
"也许吧。"
"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。"
他看向我。
"张纸,关于那个共存方案……"
"我同意。"
"我愿意签这个协议。"
"只要秩序派也同意,觉醒者就不再和他们作对。"
"我们会守规矩,不惹事。"
"只要——"
他补了一句。
"他们不惹我们。"
"这当然。"
我说。
"现在就看守那边怎么说了。"
"你这边搞定了,明天我就去找他。"
"谢谢你,醒。"
"谢什么。"
醒摆摆手。
"是你帮我稳住了局面。"
"要不是你在,我刚才说不定就被那帮人冲了。"
"咱们算扯平。"
我笑了笑。
"那就扯平。"
"明天等我消息。"
说完,我带着阿绣离开了广场。
身后,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散去。
虽然还有些嘈杂,但那种紧张的氛围已经消失了。
"这个醒,确实有点东西。"
回去的路上,阿绣说。
"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就是个混混头子。"
"没想到还挺有大将风度。"
"人是会变的。"
我说。
"特别是当肩上有了责任的时候。"
"他以前可以疯,可以闹,但现在他带着几百号人。"
"他得为这些人负责。"
"就像爷爷说的,规矩和自由,本来就不冲突。"
"冲突的是人心。"
阿绣点了点头。
"那明天守那边呢?"
"你觉得他会同意吗?"
"不知道。"
我看着窗外。
夜色沉沉,看不清前路。
"但不管怎样,总得试试。"
"醒已经做出了让步。"
"如果守还不同意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"
车子驶入街道,朝着铺子的方向开去。
明天,是最后一天。
也是决定命运的一天。
(第224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