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天,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,我就起来了。
昨晚睡得不太踏实,脑子里全是事儿。
醒那边算是搞定了,但守那边还是个未知数。
那个老头固执得像块石头,想让他点头,没那么容易。
"这么早?"
阿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她披着件外套,倚在门框上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
"嗯,睡不着。"
我拿了毛巾,去院子里洗了把脸。
冰冷的水激得我打了个哆嗦,人也清醒了不少。
"今天去找守?"
阿绣问。
"对。"
我擦干脸。
"今天是最后一天,不能再拖了。"
"醒昨晚的举动已经够有诚意了,如果守还咬着不放,那这事儿就真的没法谈了。"
"那我们走吧。"
阿绣转身去换衣服。
"润生还在睡,就别叫他了。"
"让他多睡会儿。"
"这几天他也累得够呛。"
……
车子驶向核心层。
路上的车不多,晨雾还没散去,能见度很低。
我开着车,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会儿的说辞。
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,如果直接跟他说"醒已经同意了,你也得同意",肯定会起反效果。
得换个角度。
让他觉得,这个协议是为了秩序派好。
到了四合院门口,门开着。
像是知道我要来一样。
我和阿绣走进去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那几棵老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。
正房的门虚掩着。
"守老。"
我在门口喊了一声。
"进来吧。"
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。
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。
我们推门进去。
屋里点着檀香,烟雾缭绕。
守坐在八仙桌旁,手里拿着一串佛珠,正在一颗一颗地数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长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"坐。"
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"茶凉了,我就不倒了。"
"没事。"
我坐下。
"守老,我是来谈正事的。"
"我知道。"
守放下佛珠,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。
"昨晚第七节点发生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"
"哦?"
我有些意外。
"您消息挺灵通。"
"那是自然。"
守淡淡地说。
"虽然我们不出门,但外面的动静,还是瞒不过我们的眼睛。"
"那个叫醒的小子,当众处理了三个惹事的。"
"还发了一通关于'自由边界'的演讲。"
"手段还算利落。"
我听到这里,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
既然他知道这件事,那就好办多了。
"那您怎么看?"
我问。
"这是不是说明,醒是有诚意的?"
守沉默了一会儿。
"诚意……"
他念叨着这两个字。
"也许吧。"
"至少他没让事态扩大,没把脏水往秩序派身上泼。"
"这一点,比我想的要强。"
"那共存方案……"
我试探着问。
守抬起手,打断了我的话。
"张纸,你是个聪明人。"
"你应该知道,我担心的从来不是他们想不想共存。"
"而是他们能不能做到。"
"混沌派的本质是混乱,是自由,是无序。"
"如果放任他们发展,迟早会侵蚀到秩序派的根基。"
"这不是签一张纸就能解决的问题。"
"这我明白。"
我说。
"所以我们需要界限。"
"就像您之前说的,秩序和混沌,本来就是世界的两面。"
"它们应该共存,但不应该混淆。"
守看着我,眼神里多了些赞赏。
"你说得对。"
"界限。"
"这是关键。"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"秩序派可以接受共存。"
"也可以接受他们那些所谓的'自由'。"
"但有一个前提——"
他转过身,声音变得严肃。
"秩序派的地盘,混沌派不能干涉。"
"反之亦然。"
"核心层及周边十公里,是秩序派的传统区域。"
"这里的纸人,必须遵守秩序派的规矩。"
"任何混沌派的人进来,都要守这里的法。"
"同样的,第七节点那边,是他们的地盘。"
"我们也绝不会派人去指手画脚。"
"井水不犯河水。"
"你能接受吗?"
我听着他的条件。
这其实是我预想中最好的结果。
所谓的共存,本来就不可能是完全的融合。
分开治理,各自为政,才是最稳妥的办法。
"能。"
我点头。
"这本来就是平衡的基础。"
"互不干涉,各自安好。"
"还有。"
守接着说。
"对于那些还没选定派系的散纸人。"
"秩序派和混沌派,都不能强行拉拢。"
"让他们自己选。"
"选了谁,就守谁的规矩。"
"这也是为了公平。"
"同意。"
我说。
"纸人有选择的权利。"
"这是底线。"
守见我答应得干脆,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下来。
"好。"
他走回桌边坐下。
"既然你答应了,那协议就算成立了。"
"明天。"
"明天我会召集所有长老,去你的铺子。"
"正式签署这个协议。"
"那个醒……"
他顿了顿,似乎不太情愿提起这个名字。
"让他也来。"
"还有你,阿绣,那个真身,都要在场。"
"这是大事,见证人不能少。"
"没问题。"
我站起来。
"那我就等您明天大驾光临。"
守点了点头。
"去吧。"
"回去准备准备。"
"别弄得乱糟糟的,不像样子。"
我笑了笑。
"放心,铺子虽然破,但收拾收拾还是能见人的。"
"告辞。"
我和阿绣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守忽然叫住了我。
"张纸。"
"嗯?"
我回头。
守看着我,眼神有些复杂。
"谢谢你。"
他说。
"谢我什么?"
"谢谢你没让这个世界乱起来。"
"也没让我们这些老骨头,去跟年轻人拼命。"
"这……是我们的幸运。"
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"守老,这也是我的幸运。"
"能在您这儿学到东西,是我的荣幸。"
说完,我带着阿绣走出了屋子。
外面的阳光已经穿透了晨雾,洒在院子里,一片金黄。
"搞定了。"
阿绣长出了一口气。
"这老头总算松口了。"
"是啊。"
我看着天空。
"松口了就好。"
"明天,就是见证历史的时刻了。"
(第225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