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天。
扎纸铺。
为了今天的仪式，我和润生一大早就开始收拾。
桌子擦得锃亮，地扫得干干净净。
连柜台上的那些零碎物件，都被收进了抽屉里。
"张哥，这花摆哪儿？"
润生抱着一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绿植，在院子里转悠。
"放门口吧。"
我指挥着。
"讨个好彩头。"
"得嘞！"
润生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。
阿绣和真身坐在堂屋里，检查着准备好的笔墨纸砚。
"协议写好了吗？"
我问。
"写好了。"
真身拿起一张宣纸。
"一式两份。"
"内容都核对过了，没问题。"
我接过来，看了看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条款。
核心内容就几条：
秩序派与混沌派和平共存，互不干涉内政。
秩序派管辖核心层及周边区域，混沌派管辖第七节点及周边区域。
纸人可自由选择派系，双方不得强迫。
双方共同维护因果稳定，不得破坏因果平衡。
任何一方违反协议，将由三方锚点共同裁决。
落款处，留给双方签字。
"写得不错。"
我把纸放回去。
"那就等主角登场了。"
上午十点。
门口传来了动静。
守带着几个长老来了。
他们还是那副老派打扮，走进铺子的时候，像是走进了一个老朋友的家里，四处打量着。
"这铺子，有点意思。"
一个长老说。
"比我们的四合院多点烟火气。"
"那是。"
我迎上去。
"守老，请进。"
"里边坐。"
守点了点头，进了堂屋。
刚坐下没多久，门铃又响了。
醒来了。
他今天换了一身正经衣服——黑色的西装，头发也染回了黑色，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。
身后跟着两个助手，也没穿那些奇装异服。
"哟，老古董来得挺早。"
醒一进门，看见守，忍不住贫了一句。
"你——"
守的脸色一沉。
"好了好了。"
我赶紧插话。
"今天是个好日子，别拌嘴。"
"醒，坐那边。"
我指了指右边的椅子。
醒耸了耸肩，在对面坐下。
两派人马，隔着一张八仙桌，分坐两边。
青女作为组织代表，也赶来了。
她站在门口，默默地观察着。
"人齐了。"
我走到桌子正中间。
"今天，咱们在这里，做一件四百年来从没做过的事。"
"秩序派和混沌派，签一份和平协议。"
"这不是为了谁输谁赢。"
"是为了所有纸人能活下去。"
我看了一圈在场的人。
守面无表情。
醒倒是坐得挺直。
"协议就在桌上。"
我把两张宣纸推到中间。
"大家先过目，没问题就签字。"
守拿起协议，仔细看了一遍。
每一行都看得很认真，生怕漏了一个字。
看完，他放下纸。
"没问题。"
他说。
"这些条款，虽然简单，但把该说的都说了。"
"特别是界限那一块，老夫很满意。"
醒也拿起来看了看。
他看得快，几下就翻完了。
"我也没问题。"
他说。
"只要不干涉我们觉醒，怎么都行。"
"那就签字吧。"
我拿起毛笔，递给守。
"守老，您先来。"
守接过笔，在两份协议的左下角，签下了那个"守"字。
他的字迹苍劲有力，透着一股老辣。
轮到醒了。
他接过笔，有些不太习惯地握着。
"我没怎么练过毛笔……"
他嘀咕了一句。
"写丑了别笑话。"
说完，他在右下角签下了"醒"字。
字迹确实有点歪歪扭扭，但胜在张扬，很有他的风格。
"见证人。"
我看向阿绣和真身。
阿绣走上前，在混沌派那一栏下，按了个手印。
黑色的，带着她特有的混沌气息。
真身则在平衡那一栏下，按了个白色手印。
最后，是我。
我在秩序见证人那一栏，签下了"张纸"两个字。
"好了。"
我放下笔，拿起那两张宣纸，吹了吹未干的墨迹。
"从今天起，这份协议就正式生效了。"
"秩序派和混沌派，不再是敌人。"
"而是……邻居。"
我把一份递给守，一份递给醒。
"拿好。"
"别弄丢了。"
守接过协议，小心翼翼地叠好，放进袖子里。
"放心。"
他说。
"我会把它刻在核心层的石碑上。"
"让所有秩序派的纸人都记住这一天。"
醒也拿着协议，看了看。
"我也拿回去裱起来。"
"挂在我们俱乐部大厅里。"
"省得那帮小子天天喊着要打架。"
他说着，忽然笑了。
"张纸，说真的，这事儿办得挺漂亮的。"
"我以前觉得你是个闷葫芦，没想到还挺有两把刷子。"
"过奖。"
我说。
"只要以后大家相安无事，我就谢天谢地了。"
守站起身，看着醒。
"年轻人。"
他开口。
"虽然我们签了协议，但我还是要说一句。"
"管好你的人。"
"别让我抓到把柄。"
"不然，就算有协议，我也不会客气。"
醒也站起来，毫不示弱地看着守。
"老头，这话我也送给你。"
"别仗着资历老，就想着欺负人。"
"我们觉醒者，可不是好惹的。"
两人对视了几秒，火花四溅。
"行了行了。"
我赶紧打圆场。
"都这时候了，还斗什么气。"
"以后日子还长着呢，慢慢磨合吧。"
"今天这事儿，算是个好开始。"
"庆祝一下？"
阿绣提议。
"我去买菜，晚上咱们就在这儿吃顿饭？"
"不用了。"
守摆摆手。
"我们这些老骨头，就不凑热闹了。"
"回去还要跟下面人交代。"
"告辞。"
他说完，带着长老们转身就走了。
干脆利落，一点不拖泥带水。
"我也走了。"
醒把协议揣进兜里。
"晚上还有场演出，没空吃饭。"
"下次吧。"
他冲我挥了挥手，带着人也走了。
屋里一下子空了下来。
"这就……完了？"
润生从后院探出头。
"我还以为他们会吃顿饭再走呢。"
"他们不是来吃饭的。"
我把桌子上的笔墨收起来。
"他们是来解决问题的。"
"问题解决了，自然就走了。"
真身看着门口，脸上带着笑。
"这是个好的开始。"
他说。
"虽然他们的性格截然不同，但至少，他们都坐到了一张桌子上。"
"这就是进步。"
"是啊。"
我看着那两张空荡荡的椅子。
"以后，纸人有自己的路了。"
"不管是秩序派，还是混沌派，都能找到自己的归宿。"
"这就是我们想看到的。"
阿绣走过来，轻轻握住我的手。
"张纸，谢谢你。"
"谢我什么？"
"谢你做了这么多。"
"如果没有你，今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"
我笑了。
"别把功劳都往我身上揽。"
"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。"
"你，真身，润生，还有爷爷……"
"每个人都有份。"
"好了，别煽情了。"
我拍了拍手。
"润生，晚上咱们自己吃顿好的。"
"庆功宴！"
"好嘞！"
润生欢呼一声。
"我去买菜！"
"我要吃红烧肉！"
看着他那欢快的背影，我心里感到一阵轻松。
折腾了这么久，总算是有个结果了。
虽然未来还有很多问题要面对。
但至少现在，我们可以喘口气了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铺子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张记扎纸铺。
这个老店，见证了一次又一次的风雨。
而今天，它又见证了一个新的开始。
一个属于纸人新时代的开始。
（第226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