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天。
这种平静在上午十点被打破了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铺子门口。
车门打开,青女走了下来。
她今天穿着一身职业装,头发盘在脑后,看起来干练又利落。
只是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有心事。
"青女?"
我正在店里擦柜台,看见她进来,有些意外。
"怎么今天过来了?"
"有事找你。"
青女没有废话,直接说。
"有人想见你。"
"谁?"
"一个纸人。"
青女侧过身,指向门外。
"就在车里。"
"他遇到点麻烦,不知道该怎么办,想问问你的意见。"
我顺着她的手看去。
车后座的车窗降下来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
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孩子,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,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焦虑。
"这是……"
我有些疑惑。
"进来再说吧。"
青女带着那个男孩子走进铺子。
阿绣倒了两杯水过来。
"坐。"
我指了指椅子。
那个男孩子有些拘谨,坐下后两只手绞在一起,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"叫什么名字?"
我问。
"我……我没有名字。"
男孩子低着头,声音很小。
"我是三年前被扎出来的,本来是用来替人消灾的。"
"后来主人死了,我就成了散纸人。"
"大家叫我'无名'。"
"无名。"
我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"行,无名。"
"青女说你遇到麻烦了?"
"嗯。"
无名点了点头,抬起头看着我。
他的眼神很清澈,但也充满了困惑。
"张纸大人,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"
"不知道怎么办什么?"
"不知道该选秩序派,还是混沌派。"
他说。
"协议签了之后,所有的纸人都要选择阵营。"
"秩序派的人说,他们有规矩,生活安稳,不用担心被因果吞噬。"
"混沌派的人说,他们有自由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活得像个真正的'人'。"
"我……"
他咬了咬嘴唇。
"我觉得两边都有道理。"
"我想要安稳,但也想要自由。"
"我想要守规矩,但也想做自己想做的事。"
"两边我都想选……"
"可是他们告诉我,只能选一个。"
"我选不出来。"
"选不出来,我就哪里都去不了。"
"现在两边都在催我,我……我实在是没办法了。"
他说着,眼眶有些红了。
"张纸大人,您是锚点,您能不能告诉我,我该怎么办?"
我看着他,心里有些感慨。
这个问题,不仅仅是他在问。
恐怕很多纸人都在问。
在这个二元对立的世界里,似乎你必须要选一个阵营。
要么守规矩,要么要自由。
没有人告诉他们,还有别的路。
"无名。"
我开口。
"看着我。"
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
"谁告诉你,必须选一个的?"
"大家……大家都这么说。"
他说。
"秩序派那边说,不选秩序派就是混沌派的帮凶。"
"混沌派那边也说,不选混沌派就是秩序派的走狗。"
"我……"
"那是他们说的。"
我打断他。
"不是协议说的。"
无名愣了一下。
"协议……协议里怎么说?"
"协议里写得很清楚。"
我说。
"'纸人可自由选择派系'。"
"记住这句话。"
"'可自由选择',不是'必须选择'。"
"意思是,你有选择的权利。"
"但这个权利,也包括——不选择。"
无名睁大了眼睛。
"不……不选?"
"对。"
我点头。
"你可以不选秩序派,也可以不选混沌派。"
"你可以做第三个选项。"
"第三个选项?"
无名有些难以置信。
"那……那我算什么?"
"你是纸人。"
我说。
"不需要标签。"
"不需要非得站队。"
"你想安稳,就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"
"你想自由,就去做你想做的事。"
"这跟秩序派没关系,跟混沌派也没关系。"
"只跟你自己有关系。"
无名呆呆地看着我,似乎在消化这番话。
"真的……可以吗?"
"为什么不可以?"
我反问。
"这个世界很大,容得下秩序,也容得下混沌。"
"当然也容得下一个不想站队的纸人。"
"秩序派不会强迫你,混沌派也不会强迫你。"
"如果有人强迫你——"
我看了一眼青女。
"你就告诉组织,或者说,告诉我。"
"我会处理。"
青女在旁边点了点头。
"张纸说得对。"
她开口。
"协议保障的是选择权,不是阵营化。"
"如果有人因为你不站队而针对你,那就是违反协议。"
"组织会介入。"
无名听着我们的话,脸上的茫然慢慢散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释然。
"原来……可以这样。"
他喃喃道。
"原来我不一定要是'秩序的',也不一定要是'混沌的'。"
"我也可以只是……我。"
"对。"
我笑了笑。
"你就是你。"
"不需要任何前缀。"
无名站起身,朝我深深鞠了一躬。
"谢谢您,张纸大人。"
"我明白了。"
"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"
"去吧。"
我说。
"去过你自己的日子。"
无名直起身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那是发自内心的笑,轻松,自在。
"告辞。"
他转身往外走,脚步轻快了许多。
走到门口,他又停了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"张纸大人。"
"嗯?"
"您也不是秩序派的,也不是混沌派的,对吧?"
他问。
"对。"
我说。
"我是张纸。"
"只是张纸。"
无名笑了。
"真好。"
说完,他推开门,走进了阳光里。
青女看着他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"我之前没考虑到这一点。"
她说。
"只想着让两派共存,却忽略了那些不想站队的纸人。"
"确实是我的疏忽。"
"这不怪你。"
我说。
"大家都在适应新规则。"
"慢慢来吧。"
"只要让更多人知道,他们有第三个选择,就行了。"
青女点了点头。
"我会去宣传这一点。"
"让组织通知下去,不强制站队。"
"这本来就该是自由的一部分。"
她转过头,看着我。
"张纸,谢谢你。"
"每次遇到问题,你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。"
"这是因为我不喜欢复杂。"
我说。
"把事情搞得太复杂,大家都累。"
"简单点,反而好。"
青女笑了笑。
"确实。"
"那我先走了。"
"还有很多事要处理。"
"慢走。"
我送她到门口。
车子发动,驶离了铺子。
阿绣从后面走过来,站在我身边。
"刚才那番话,说得好。"
她说。
"有些人,就是不需要被定义。"
"是啊。"
我看着街道。
人来人往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。
"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。"
"纸人也是。"
"只要他们能找到自己的路,就是最好的结果。"
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新的一天,还在继续。
(第228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