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天。
书出得比预想中快。
润生找了家跟阴司那边有关系的出版社，据说那是专门出"特殊读物"的，审核快，印刷也快。
早上刚开门，快递就来了。
"张哥！张哥！书来了！"
润生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。
他抱着一个大纸箱，气喘吁吁地冲进铺子。
"快！快拆开看看！"
阿绣正在扫地，闻言放下扫把，凑了过来。
我也从柜台后面走出来。
润生把纸箱放在桌上，拿剪刀划开胶带。
"刺啦——"
纸箱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摞崭新的书。
润生拿起一本，递给我。
"张哥，你看！"
我接过书。
封面是深蓝色的，像极了核心世界的那片天空。
中间是一个白色的剪影，是一个人的轮廓，但看不清脸。
上面印着几个大字——
《纸人传说》。
下面是一行小字：润生 著。
"这封面设计得不错。"
阿绣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"这剪影是张纸？"
"那是意象！"
润生得意地说。
"看不清脸，才代表所有纸人！"
"每个人都能在上面找到自己的影子。"
我翻开书的扉页。
上面印着一行字，字体的颜色是淡淡的灰色，不仔细看都快看不清。
"献给所有寻找'我是谁'的人。"
我看着这行字，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抚过。
这小子，还真是把这些东西都琢磨透了。
"这行字是你让加的？"
我问。
"对。"
润生点头。
"张哥，你不觉得这就是咱们这一路走来，一直在回答的问题吗？"
"不管是秩序派，还是混沌派，还是咱们自己。"
"其实都在找这个答案。"
"我是谁。"
"我从哪来。"
"我要到哪去。"
"书写完了，但答案还在继续。"
我看着他，有点意外。
平时吊儿郎当的小子，这会儿说起话来，倒是有模有样的。
"行，长大了。"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"这书写得值。"
润生嘿嘿一笑。
"那是！"
"我也算是半个文化人了！"
"对了，张哥，阿绣姐，给你们一人一本。"
他拿起两本书，递给我们。
"这是样书，你们留着做个纪念。"
"其他的，我就拿去卖了！"
"卖？"
阿绣看着那箱书。
"会有人买吗？"
"这也不是什么畅销书……"
"阿绣姐你这就不知道了！"
润生神秘兮兮地凑过来。
"这书还没上市，就已经有人预定了！"
"预定？"
我一愣。
"谁定的？"
"你看——"
润生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开给我看。
"青女姐姐定了五十本。"
"说是组织那边要存档，还要发给下面的人学习。"
"说是'新时代纸人行为指南'……"
"咳，虽然我觉得这书没那么严肃吧，但她愿意买，我就愿意卖。"
"秩序派那边，守长老定了三十本。"
"说是放在核心层的图书馆里，让那些新出来的纸人看看，什么叫规矩，什么叫平衡。"
"混沌派那边，醒定了五十本！"
"最多！"
"他说要放在俱乐部门口，谁要是迷茫了，就扔一本给他看。"
"还说要签名版……"
我听着这些数字，心里有点哭笑不得。
"合着我这故事，是被他们买回去当教材研究了？"
"那多好啊！"
润生说。
"说明有市场！"
"而且，不光是他们。"
"我还联系了几家书店，包括那个人类开的书店，人家也愿意代卖。"
"说是这种'奇幻纪实文学'，最近挺有市场的。"
"我也在网上开了个预售，这两天已经有十几个人下单了。"
"虽然不多，但好歹是个开始。"
我看了一眼那箱书。
深蓝色的封面，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那是润生的心血，也是我们这一路走来的见证。
"那就卖吧。"
我说。
"卖得越多越好。"
"让更多人看到。"
"不管是纸人，还是人。"
"只要有人看，这书就没白写。"
润生用力点了点头。
"放心吧张哥！"
"我一定好好推销！"
"争取让这本书成为年度畅销书！"
"行了，别吹牛了。"
阿绣笑着打了他一下。
"赶紧把书搬进去。"
"别让客户来了，看见一箱子书挡着路。"
"好嘞！"
润生抱起箱子，往后屋走去。
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，听起来高兴得很。
我和阿绣站在前厅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柜台上。
那里放着一本样书。
《纸人传说》。
"张纸。"
阿绣拿起那本书。
"你说，以后会不会有纸人看了这书，真的找到自己的路？"
"会的。"
我说。
"一定会的。"
"就像润生说的，这书里有答案。"
"虽然不一定是对的，但至少是一种可能。"
"对于迷茫的人来说，一种可能，就足够了。"
阿绣点了点头。
她把书放回柜台，小心翼翼地摆正。
"那就好。"
"咱们能做的，也就这么多了。"
"剩下的，交给时间。"
我看着窗外。
街上的人来来往往，有的行色匆匆，有的悠然自得。
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。
纸人也好，人也罢。
只要在路上，就是好的。
"阿绣。"
"嗯？"
"昨晚润生说想吃火锅。"
"晚上咱们去买点菜？"
"庆祝一下书出版。"
阿绣笑了。
"好啊。"
"买点牛肉，买点丸子。"
"再买点青菜。"
"润生那小子，最近瘦了，得补补。"
"你也得补补。"
我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"我也瘦了。"
阿绣扑哧一声笑了。
"你那是纸脸，瘦不瘦看得出来吗？"
"当然看得出来。"
我一本正经地说。
"纸也有厚薄的。"
"行了行了，贫嘴。"
阿绣拉起我的手。
"走吧。"
"趁早市还没散。"
"去买菜。"
我们走出铺子。
身后，那本《纸人传说》静静地躺在柜台上。
深蓝色的封面，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
故事已经写完。
但生活，还在继续。
（第240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