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天。
《纸人传说》出版已经十天了。
铺子里多了个书架，上面摆着十几本样书。
润生说，这是"展示柜"。
有客人来了，可以顺便看看，觉得有意思就买。
虽然卖得不多，但陆陆续续也有几十本出去了。
大多是纸人买，也有几个好奇的人类。
"张哥，你看这个。"
润生拿着手机跑过来。
"网上有人写评论了。"
"什么评论？"
我凑过去看。
"《纸人传说》读后感——一个纸人的自白。
"我是第七节点的一个纸人。看完这本书，我哭了。"
"不是因为书里有多惨，而是因为书里的问题，也是我一直想问的问题——我是谁？"
"我是纸人。"
"但我也是自己。"
"这本书让我知道，我不是唯一一个在问这个问题的人。"
"张纸找到了他的答案。我也要找到我的。"
"感谢作者，感谢张纸。"
润生念完，抬起头。
"张哥，你看，有人共鸣了。"
"这只是开始。"
我说。
"润生，你有没有想过，这本书可能会改变一些东西？"
"改变什么？"
"改变纸人的想法。"
我说。
"以前，纸人只知道遵守规则，或者反抗规则。"
"很少有人认真想过，自己到底是谁。"
"这书给了他们一个思考的起点。"
"我觉得，后面会有更多事情发生。"
话刚说完，门口的风铃响了。
青女走进来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正装，头发挽得很紧，神色有些凝重。
"青女？"
我有些意外。
"你怎么来了？"
"有事跟你说。"
她走进来，在柜台旁坐下。
"是关于书的。"
润生立刻竖起了耳朵。
"书怎么了？有人投诉？"
"不是投诉。"
青女摇摇头。
"是讨论。"
"讨论？"
"对，大讨论。"
青女看着我，目光有些复杂。
"《纸人传说》出版之后，在纸人世界里引发了很大的讨论。"
"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。"
"讨论什么？"
我问。
"讨论'我是谁'。"
青女说。
"这个问题，被你这本书重新提了出来。"
"现在，所有的纸人都在讨论这件事。"
"秩序派那边，守长老组织了几次读书会，让底下的纸人一起看这本书。"
"他们讨论的结果是——'我们是纸人，我们遵循规则。这是我们的身份，也是我们的骄傲。'"
"混沌派那边呢？"
"醒的反应更激烈。"
青女说。
"他把这本书定为'觉醒者必读'，每个混沌派的纸人都要看。"
"他们的结论是——'我们是自己，我们要自由选择。身份不重要，选择才重要。'"
"两边的观点不一样。"
我说。
"对，不一样。"
青女点头。
"但更有意思的是——"
"除了这两派，出现了第三种声音。"
"第三种？"
"中间派。"
青女说。
"这些纸人，两边都不站。"
"他们的观点是——'我们是纸人，也是自己。'"
"'纸人'是我们的来处，'自己'是我们的去处。"
"我们不需要否定任何一边。"
"我们接受自己的身份，也追求自己的道路。"
我听着这些话，心里有些惊讶。
"中间派……"
我喃喃道。
"这词儿，倒是新鲜。"
"不只是新鲜。"
青女说。
"这派的声音越来越大。"
"很多不想站队的纸人，都开始认同这个观点。"
"他们说，这是你的故事给他们的启发。"
"张纸，你的书，让纸人开始思考了。"
"这是好事。"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"你觉得这是好事？"
青女问。
"是好事。"
我说。
"思考总比盲从好。"
"不管他们最后得出什么结论，至少，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。"
"不是别人强加给他们的。"
"那就好。"
青女松了口气。
"组织那边有点担心，怕这种讨论会引发新的冲突。"
"毕竟，观点不一致。"
"但我告诉他们，不用担心的。"
"这是纸人在成长。"
"成长的过程中，总会有讨论，有争论。"
"只要不打起来，就都是进步。"
我点头。
"你说得对。"
"而且，这种讨论，本身就是一种平衡。"
"秩序派有秩序派的观点，混沌派有混沌派的观点，中间派有中间派的观点。"
"三种声音并存，谁也压不倒谁。"
"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平衡。"
"你的故事给了他们思考的起点。"
青女说。
"张纸，不管你承不承认，你都在改变这个世界。"
"用最温和的方式。"
"一本书，一个问题，让整个纸人世界开始反思。"
"这比任何力量都强大。"
我低下头，看着柜台上的那本《纸人传说》。
深蓝色的封面，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
"我只是想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。"
我说。
"没想到会变成这样。"
"但既然已经这样了——"
我抬起头。
"那就让它继续吧。"
"让更多人看到，更多人思考。"
"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。"
"我的答案不一定适合所有人，但至少，可以让人们开始找自己的答案。"
"那就好。"
青女站起身。
"我回去汇报了。"
"告诉组织，不用担心。"
"这只是纸人成长的一个阶段。"
"平稳度过之后，纸人世界会更稳定。"
"嗯。"
我也站起来。
"有空来喝茶。"
"别总谈公事。"
"好。"
青女笑了笑，推门离开。
润生从后面探出头。
"张哥，厉害啊。"
"你的书都成现象级读物了。"
"我沾了你的光，也算名人了。"
"名人个屁。"
我瞪了他一眼。
"赶紧去写你的续集。"
"把后面的故事补上。"
"这讨论才刚开始呢，别写到一半卡壳了。"
"放心吧张哥！"
润生拍着胸脯。
"我灵感正旺呢！"
"续集的名字我都想好了！"
"叫什么？"
"《纸人传说Ⅱ：寻找答案》！"
"……太俗了。"
"俗是俗了点，但好记！"
"算了，你爱叫什么叫什么。"
我转身，走回里屋。
阿绣正在那里整理竹条。
"讨论的事，我听见了。"
她说。
"你怎么看？"
"我觉得挺好。"
我拿起一根竹条。
"每个纸人都该问自己这个问题。"
"我是谁。"
"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，也不是一个有标准答案的问题。"
"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答案。"
"我们找到了，他们也在找。"
"这——"
我把竹条放在桌上。
"就是成长。"
阿绣看着我，点点头。
"那你的答案是什么？"
她问。
"我？"
我笑了笑。
"我是张纸。"
"一个扎纸匠。"
"一个纸人。"
"一个正在生活的人。"
"这就够了。"
阿绣也笑了。
"够简单的。"
"简单就好。"
我拿起刻刀。
"想太多，累。"
"还是扎纸实在。"
"这根竹条，要削成什么？"
阿绣问。
"纸马的骨架。"
我说。
"有人定了两个纸马，下周要。"
"得赶工。"
"那我帮你。"
阿绣拿起一根竹条。
"我削另一根。"
"好。"
两个人，两张凳子，两根竹条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我们的手上。
日子就是这样。
一件事做完，还有下一件事。
一个问题回答完，还有下一个问题。
但那又怎样呢。
只要一步一步走，总能走到的。
（第242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