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天。
《纸人传说》出版二十天。
铺子门口的信箱满了。
起初只是几封，后来变成了几十封，再后来，润生不得不专门找了个编织袋来装。
"张哥，你现在是真名人了。"
润生把编织袋拖进铺子，"咚"的一声放在地上。
"这些全是读者来信。"
我看着那鼓鼓囊囊的袋子，有些头疼。
"这么多人？"
"可不是嘛。"
润生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"而且不光是纸人，还有人类。"
"青女姐姐说，这本书通过一些特殊渠道，已经在阴阳两界都传开了。"
"很多人类也买了看。"
我蹲下身，随手抓了一把信封。
各种颜色的信封，各种字迹。
有的工整，有的潦草，有的还画着画。
"拆开看看。"
阿绣搬了把椅子过来。
"我挺想知道他们写了什么。"
润生最积极，抓起一封就拆。
"这封……这封是第七节点来的。"
他清了清嗓子，念道：
"张纸大人，您好。"
"我是混沌派的一个普通纸人。"
"看了您的书，我哭了。"
"以前我总觉得，自己是个工具，是被扎出来替人消灾的。"
"我不甘心，我想反抗，我想证明自己是'人'。"
"所以我做了很多傻事，甚至伤害过别人。"
"但看了您的书，我才知道，原来'纸人'不是工具的意思。"
"原来我们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，也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。"
"谢谢您让我知道，我不是工具。"
"我现在每天都在学着接受自己，学着好好生活。"
"——一个迷茫过的纸人。"
润生念完，抬头看我。
"张哥，这信挺走心的。"
我接过信纸，看了一遍。
字迹歪歪扭扭，有些地方还被泪水洇湿过。
"这信是真的。"
我说。
"他是真的想通了。"
"再来一封！"
润生又拆开一封。
"这封是……人类写的？"
他有些惊讶。
"还真有人类看咱们的书啊。"
"念。"
阿绣说。
润生念道：
"张纸先生，您好。"
"我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读者。"
"说实话，买这本书的时候，我是当小说看的。"
"我以为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，讲的是纸人成精什么的。"
"但读到一半，我发现这可能是真的。"
"原来，纸人也有感情，也有思想，也有喜怒哀乐。"
"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。"
"以前家里扎纸，我只当是烧给死人的东西，从没想过它们也会'痛'。"
"看完您的书，我开始反思自己以前的行为。"
"以后，我会更加尊重这些纸扎。"
"因为它们可能不只是物品。"
"谢谢您的书，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。"
"——一个人类读者。"
润生放下信，有些感慨。
"张哥，你看，人类也开始理解我们了。"
"这比什么都重要。"
我点点头。
人类和纸人之间的隔阂，比纸人内部的隔阂还要深。
能让一个人类产生这种反思，这本书的价值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。
"再来。"
我又递过去一封。
"这封是核心层来的。"
润生拆开。
"应该是秩序派的纸人。"
他念道：
"张纸大人。"
"我是守长老手下的一名记录员。"
"以前，我对混沌派的人很反感。"
"我觉得他们不守规矩，没有秩序，是破坏因果的根源。"
"我甚至想过，如果没有他们，世界会更清净。"
"但看了您的书，我开始理解他们了。"
"他们不是想破坏，只是想自由。"
"他们和我一样，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。"
"只是方式不同而已。"
"我现在不再排斥他们了。"
"或许，秩序和混沌，本来就应该共存。"
"谢谢您的书，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"
"——秩序派记录员。"
"这封也是。"
润生拿起另一封。
"混沌派的。"
"张纸大人。"
"我是醒大哥手下的一员。"
"以前，我最烦秩序派那帮老古董。"
"我觉得他们死板、迂腐，是被规则绑死的奴隶。"
"我觉得他们可怜，觉得他们不配叫'觉醒者'。"
"但看了您的书，我开始理解他们了。"
"他们不是不想自由，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。"
"他们的规矩，也是一种活法。"
"我没有资格嘲笑他们。"
"我现在明白了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。"
"他们走他们的，我走我的。"
"不用非要争个谁对谁错。"
"——混沌派成员。"
润生连念了几封，放下信纸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"张哥，我刚才念得都有点累了。"
"但这些信……真让人感动。"
阿绣在一旁也看了好几封。
她把信纸叠好，放回信封里。
"原来故事真的有用。"
她说。
"一个故事，可以让纸人不再自卑，可以让人类开始反思，可以让两派互相理解。"
"这比我预想的还要好。"
我坐在椅子上，看着地上那堆信。
原本以为，这本书只是记录一下我们的经历。
没想到，它成了一座桥梁。
连接了不同的群体，连接了不同的思想。
"张哥。"
润生看着我。
"你高兴吗？"
"高兴。"
我说。
"但也觉得……责任更重了。"
"责任？"
"嗯。"
我拿起一封信。
"这些读者看了书，有了思考，有了改变。"
"那我就不能让他们失望。"
"以后我们的言行，可能都会被放大。"
"因为我们成了'榜样'。"
"这感觉……有点沉。"
阿绣走过来，轻轻握住我的手。
"沉就沉呗。"
"反正不是你一个人扛。"
"有我呢。"
"还有润生，还有真身。"
"大家都在。"
我看着她，笑了笑。
"你说得对。"
"不是一个人。"
"那就继续写吧。"
我对润生说。
"续集，好好写。"
"把后面的故事也记录下来。"
"让更多人看到。"
"让更多人有思考的机会。"
"好嘞！"
润生拍着胸脯。
"张哥你放心！"
"我肯定好好写！"
"把这封信也收好。"
"这是读者的心意，不能丢。"
"知道。"
我把手里的信放回袋子里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，照在铺子的地板上。
那里，还有好几袋信等着拆。
但我不急。
慢慢来。
一封一封看，一封一封回。
这是读者给我们的信任，也是故事给我们的回响。
（第243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