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天。
这两天，润生有点不对劲。
他写稿的速度慢了下来，经常一个人发呆。
有时候我进去，看见他坐在桌前，手里拿着笔，眼睛却看着窗外。
叫他一声，才回过神来。
我有些担心。
这小子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？
下午，铺子里没什么客人。
润生从后屋走出来，手里没拿稿子，脸上的表情有点严肃。
"张哥。"
"嗯？"
我放下手里的活计。
"有事？"
"有件事，想跟你说。"
润生拉过椅子，在我对面坐下。
阿绣也在旁边，放下账本，看着他。
"怎么了？"
"我……我不回老家了。"
润生说。
我一愣。
"回老家？"
"我没说过要回老家啊。"
"我是说……以后。"
润生低着头，两只手绞在一起。
"之前我来铺子，只是想帮帮忙，记录一下。"
"想着等事情结束了，就回老家去。"
"但现在……"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和阿绣。
"我不想走了。"
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我看着他，等着他说下去。
"张哥，阿绣姐。"
润生吸了口气。
"这里是我的家。"
"你们是我的家人。"
"我在铺子里的这段日子，比我在老家二十几年都充实。"
"每天都有事做，每天都有话说。"
"我觉得我被人需要，我觉得我有价值。"
"这种感觉……以前从来没有过。"
他说着，眼眶有些红。
"老家那边，有房子，有地，有亲戚。"
"但没有人在乎我。"
"我回去也是一个人，孤零零的。"
"但在这里不一样。"
"这里有张哥，有阿绣姐，有真身，还有张七他们。"
"我有了朋友，有了家人。"
"我不想失去这些。"
我听着他的话，没说话。
这小子，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，没想到心里装着这么多事。
"润生。"
阿绣开口了。
"你不用走了。"
"本来也没人赶你走。"
"真的？"
润生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"当然真的。"
阿绣笑了。
"你看看这铺子，多少活儿是你干的。"
"扫地、搬货、跑腿、写稿。"
"你走了，这些活儿谁干？"
"张纸可不会干这些。"
"喂，我也干活的好不好。"
我在旁边抗议。
"你干的那点活儿，跟润生比差远了。"
阿绣白了我一眼。
"总之，润生，你留下来。"
"铺子需要你。"
"我们也需要你。"
润生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。
"阿绣姐……"
"哭什么。"
阿绣递给他一张纸巾。
"大男人们，动不动就掉眼泪。"
"以后还要娶媳妇呢，这样怎么行。"
"我……我高兴嘛。"
润生擦着眼泪，又哭又笑的。
"阿绣姐，你太好了。"
"行了，别夸我了。"
阿绣摆摆手。
"张纸，你倒是说句话。"
我看向润生。
这小子，从来到铺子的第一天起，就一直在帮忙。
虽然有时候毛手毛脚的，但心是好的。
他记录了我们的故事，见证了我们的经历。
他早就不是外人了。
"润生。"
"张哥。"
他看着我，眼睛红红的。
"你刚才说，你想继续记录。"
我说。
"记录纸人的故事，记录我们的故事。"
"对。"
润生点头。
"我想把续集写完。"
"以后还要写更多的东西。"
"把铺子里发生的每一件事，都记下来。"
"那就留下。"
我说。
"继续当记录者。"
"也继续当铺子的伙计。"
"但有一点——"
"什么？"
"以后不许再说什么'回老家'的事。"
我看着他。
"这里就是你的家。"
"我们就是你的家人。"
"没有特殊情况，不准走。"
润生愣了一下，然后重重地点头。
"张哥，我知道了。"
"我不会走的。"
"这里就是我的家。"
"好。"
我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"那就欢迎正式加入。"
"以后你就是铺子的正式员工了。"
"工资照发，包吃包住。"
"过年过节有福利。"
"干得好还有奖金。"
润生站起来，握住我的手。
他的手有点抖，但握得很紧。
"谢谢张哥。"
"谢谢阿绣姐。"
"我一定好好干。"
"把铺子当家，把你们当家人。"
"好好写稿，好好帮忙。"
"不辜负你们的信任。"
"行了行了，别整那些虚的。"
阿绣在旁边说。
"你先去把脸洗了。"
"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。"
"一会客人来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。"
"好嘞！"
润生松开手，抹了把脸，屁颠屁颠地跑向后院。
走到一半，他又转回来。
"张哥，我还有个请求。"
"说。"
"那我的书……作者署名能不能改成'张记扎纸铺·润生'？"
"把铺子也挂上？"
"这……"
我想了想。
"行吧。"
"反正你也是铺子的人了。"
"挂着就挂着。"
"太好了！"
润生欢呼一声，跑去了后院。
阿绣看着他跑远的背影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"这孩子。"
"总算找到自己的位置了。"
"是啊。"
我坐回椅子上。
"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的位置。"
"纸人是，人也是。"
"找到的人，是幸运的。"
"润生找到了。"
"我们也找到了。"
阿绣走过来，在我旁边坐下。
"张纸。"
"嗯？"
"以后的日子，会越来越好的吧？"
"会的。"
我说。
"铺子会越来越好，润生的书会越来越好。"
"我们也会越来越好。"
"踏踏实实地过日子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"
"总会有好结果的。"
阿绣点点头。
"那就好。"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老街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，孩子在街上追逐嬉戏的声音。
一切都那么平常，那么真实。
但正是这种平常，这种真实，才是我们一直追求的东西。
铺子门口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"张记扎纸铺"。
五个字，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就像我们的日子一样。
安稳，踏实，充满希望。
（第246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