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看着手中那枚破界令上,终于显露出微弱光芒的第一个通路坐标,那是通往“初源界”的一线生机,可那条路,却被“初源断点”生生斩断,唯有“众生信”方能为引。
他摩挲着令牌,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。
三万份“自愿信任”,这可比算命忽悠可难多了。
“咱要干票大的——”陈平安召集了众人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干劲儿,“——让人主动信我,还得是‘自愿’那种。”
洛曦瑶闻言,眉心轻蹙,语气带着一丝不解:“阁主,此法散乱无序,难成大势。即便有人信,又如何聚合?更何况,‘众生信’,并非轻易可得。”
陈平安耸了耸肩,一副无所谓的模样,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随身携带的木牌,上面用烧得有些变形的铜锅底拓印的字迹,歪歪扭扭地写着:“我信陈半仙能开门”。
他将木牌挂在铜锅底下,对着众人说道:“谁签谁算数,不逼迫、不限根骨、不信回头可撕。”他话音一转,眼神里闪过一丝深邃,“可他们要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,我还拿什么去赌那第七个世界?”
消息传开,镇民们哄笑声一片。
街头巷尾,有人当街烧着纸,嘴里念叨着:“信你不如信灶王爷!”然而,也有一些人,却在悄悄地走上前,在木牌上默默签字。
卖饼的老张,曾靠着陈平安的推演,躲过了当街的劫匪;拾荒少年阿豆,因为一句“明日有贵人”,意外捡到了一株灵药,换了家人的命。
小幡在一旁,用那只烧变形的锅底,拓印着一份份签名,每收到一份,他掌心里的炊兵铭文,便会亮上一分。
至于那只地鸣兽,就趴在一旁,但凡遇到那些心口不一、虚情假意者,它便会低吼一声,将那人驱赶开去。
三日后,木牌上的名字,也才区区八十七个。
陈平安蹲在墙角,啃着一块干馍,一脸的沮丧。
正当他愁眉苦脸的时候,却忽见街口那边,老鼓手背着他那口大鼓,正一步步朝着市集走来。
他一边走,一边唱着,唱的竟是《送郎参军》的改编版:“陈半仙不说谎,锅盖能挡枪,你不信他谁开门,留你在黑房!”稚童们好奇地跟着哼唱,老人们也纷纷点头。
当晚,木牌上的签名,竟奇迹般地增至三百。
洛曦瑶看着激增的名字,连夜刻了一枚玉简,将这些名字一一归档,命名为《火种录·壹》。
第五日清晨,一位瘸腿老兵,拄着拐杖,蹒跚地来到了木牌前。
他看着那块木牌,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,然后,他用那只枯瘦、满是伤痕的手,按下了血红的手印:“我信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异常坚定,“因为我儿子死前说,最后听见的声音,是你在井边讲‘雨不会落’。”
刹那间,陈平安手中的破界令猛地颤动了一下,一股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,涌入他的识海。
系统提示音,带着前所未有的庄重,在他脑海中炸响:“检测到高纯度信念注入……解锁【众生信】进度条:0.87%。”与此同时,破界令上的微光,终于不再是单调的青芒,而是隐约映出了一段……第一段通路坐标。
陈平安低头看着那张名单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,密得像是夜空里快要数不清的星星。
一股子沉甸甸的感觉,压在他心口,像要把他给压弯了腰。
“小幡啊,”他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哪个角落里滚出来的,“你说……咱们要是最后还是他娘的输了,这些人……会不会也像星图里的那些灰烬一样,就这么散了?”
小幡紧紧抱着那口烧得歪歪扭扭的铜锅,锅底还带着陈平安早些时候拓印上去的字迹,像是小小的、却又无比坚定的旗帜。
“可是,少爷,”他抬起头,稚嫩的脸上写满了认真,“至少这一次,我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站了。”
远处,天机阁院子里,那株新栽的天机幼苗,不知何时,竟舒展出了新叶。
那叶片脉络细密,隐约勾勒出万千小小的人影,如同繁星点点,正列队而阵。
就在这时,系统那熟悉又略显机械的声音,在他脑海里炸开,带着一丝丝的……不可思议?
“检测到混沌兼容进度预计明日完成——【万语通晓】将正式升为常驻模块。”
陈平安盯着那张写满名字的名单,又看了看那株越发精神的天机幼苗,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,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。
他转头看向洛曦瑶,压低了声音,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不管怎么样,总得有人先伸出手,不是吗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