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等等。"
阿绣的声音很轻,但在这空旷的废墟中,却格外清晰。她停下脚步,没有继续往外走,而是转过身,目光落在润生身上。
润生愣了一下,扶着墙的手微微发抖。他已经被松绑了,绳子也被扔在了一边,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虚弱不堪。
"怎么了?"张纸也停下来,侧头看她。
"不对劲。"阿绣皱着眉,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,在她的皮肤下游走,隐隐泛着幽光,"润生身上的束缚……还在。"
"什么?"润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,那里只有一道被绳子勒出的红印,"我已经松绑了——"
"不是绳子。"阿绣打断他,目光变得幽深,"是因果锁。"
她往前走了两步,靠近润生,眼睛微闭,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。
"他们绑你的时候,用的不只是绳子。"阿绣缓缓开口,"有一道锁,锁在你的影子下面。那是一道因果锁,把你和这个地下空间连在一起。你走不出这个范围。"
"什么意思?"润生的脸色更白了,"我……我走不了?"
"真狡猾。"张纸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,转头看向那些混沌派的激进分子。
野火站在几步开外,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,但很快就被一种阴沉的笑容取代。
"锚点大人好眼力。"他摊开手,"既然被发现了,那我也不装了。没错,那道锁是我们请人设下的。你说放人,我放了——绳子是解开了。但他能不能走出去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"
"你们想干什么?"
"我说了,我们需要你的回答。"野火的眼睛里燃烧着那种狂热的光,"真正的回答,不是敷衍。你答应支持我们,我就解开因果锁。否则——"
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"他走不出这个范围。一旦强行离开,锁会收紧,把他的因果线扯断。到时候……他就不存在了。"
润生的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上。张纸一把扶住他,把他拉到自己身后。
"你们疯了。"张纸的声音很平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,"因果锁是阴司的禁术,你们从哪里学来的?"
"这不重要。"野火往前走了一步,"重要的是,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要么答应我们,皆大欢喜;要么……看着你的朋友消失。"
地下室里安静下来。
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,投下跳动的影子。润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在影子的中央,隐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结,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抓着他的脚踝。
阿绣深吸一口气。
"我能感知到那道锁。"她低声对张纸说,"它的结构很复杂,但……不是解不开。"
"你有把握?"
"试试。"
阿绣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润生面前。她伸出手,手指轻轻点在润生眉心的位置。
"闭眼。"她说,"放松。"
润生依言闭上眼睛,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。
阿绣的手臂上,黑色的纹路开始剧烈跳动。她的眉心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嘴唇微微抿紧,像是在用极大的力气做什么事情。
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奇异的波动。那是一种无声的震动,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涟漪,一圈圈往外扩散。
"她在干扰因果锁的结构。"张纸低声自语,目光紧紧盯着润生的影子。
果然,润生影子中间那个黑色的结开始微微颤抖。原本紧绷的线条变得松散了一些,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在慢慢拨开。
"你在干什么!"野火察觉到了不对,往前冲了一步,"住手!"
"别动。"张纸抬起头,目光冷厉,"再往前一步,我就让你永远留在地下。"
野火的脚步僵住了。
他看着张纸的眼睛,看到了里面毫不掩饰的杀意。他知道那不是在开玩笑。
"该死……"野火咬紧牙关,回头看向身后的同伴,"一起上!不能让他们解开锁!"
十几个人同时冲了过来。
阿绣还在全神贯注地干扰因果锁,额上的汗水已经流了下来,滴在地板上。她不能分心,一旦中断,锁可能会反弹,到时候润生会有危险。
张纸动了。
他的双手在一瞬间化作了锋利的纸刃,闪烁着银白色的冷光。他没有后退,反而往前跨了一步,挡在阿绣和润生面前。
"找死。"
他的声音很轻,但动作却快得惊人。
纸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发出尖锐的破空声。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,重重地撞在墙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剩下的人停住了脚步,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。
"这就是你们的本事?"张纸站在原地,双手已经恢复了原状,但目光依然冰冷,"绑一个没有力量的记录者,用禁术威胁人……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自由?"
野火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就在这时,阿绣发出一声轻喘。
"开了。"
润生的影子剧烈颤抖了一下,然后那个黑色的结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尘,慢慢消融在空气中。
润生睁开眼睛,腿一软,直接坐到了地上。
"锁……锁开了?"他摸了摸自己的脚踝,一脸茫然。
"开了。"阿绣擦了擦额上的汗,整个人也有些虚脱,靠在张纸身上,"走,快离开这里。"
张纸拉起润生,扶着阿绣,三个人往出口走去。
"你们走不掉的!"野火在身后大喊,声音里带着疯狂,"第七节点已经被我们封锁了!你们出去也是死——"
他的话还没说完,空气忽然剧烈扭曲。
一股白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浮现,像是有人用画笔在空气中画出了一道门。光芒散去,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。
真身。
他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目光却很平静。他站在出口的位置,挡住了所有想要追上来的人。
"你能下床了?"张纸有些惊讶。
"勉强。"真身的声音很淡,"感知到你们有危险,就过来了。"
他看向野火和其他激进分子,目光没有丝毫波澜。
"混沌派的孩子们,"他缓缓开口,"你们太急躁了。"
"你是——"
"我是真身。"他打断野火的话,"也是平衡锚点。你们做的事,已经打破了平衡。按照规则,我可以让你们消失。"
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压在人心上的石头。野火的脸色刷地变白,后退了两步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"但今天,我不动你们。"真身收回目光,"你们回去告诉醒——管好自己的人。下次再发生这种事,我不会再客气。"
说完,他转向张纸、阿绣和润生。
"走。我能带你们回去。"
"怎么回去?"润生的声音还有些发抖,"外面被封了——"
"概念具象化。"真身伸出手,按在三个人的肩膀上,"我可以让'距离'这个概念,暂时消失。"
空气中再次弥漫起白色的光芒,像是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旋转。润生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,像是飘在云端。
"闭眼。"真身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一瞬间就好。"
润生闭上眼睛。
下一秒,他感觉脚下一实,耳边的风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街道喧嚣声。
"到了。"
润生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站在扎纸铺的门口。阳光正好,巷子里有猫在打盹,隔壁的王大娘正在门口晾衣服,一切都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"进屋。"张纸推了他一把,"先休息。"
四个人走进铺子,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润生靠在墙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"谢谢……"他的声音很轻,"谢谢你们救我。"
张纸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阿绣已经坐在椅子上,手臂上的黑色纹路慢慢平静下来。真身站在窗边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,显然刚才的能力使用消耗了他不少力量。
"以后别一个人出门了。"张纸倒了杯水,递给润生,"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。"
"我知道。"润生接过水杯,手还在发抖,"我只是……没想到他们会找我。"
"你是我的朋友,是记录者。"张纸的声音很淡,"在他们眼里,你就是软肋。"
润生低下头,看着杯中摇晃的水面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"对不住。"他终于开口,"给你们添麻烦了。"
"别说这种话。"阿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"我们是一家人。"
润生抬起头,眼眶有些发红。
他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铺子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传来的猫叫声和王大娘哼的小调。
一切都恢复了平静。
但每个人都知道,这平静只是暂时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