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天，铺子里的气氛比昨天沉重了许多。
张纸坐在堂屋里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。报纸的头条是一张大照片——昨天城郊展示的场景。照片下面，是一行醒目的标题：
《纸人试图融入人类社会？是进步还是威胁？》
"媒体报道了。"阿绣站在他旁边，眉头微皱，"而且，不是所有的声音都是正面的。"
张纸翻开报纸，开始读上面的文章。
"昨日，在城郊某废弃仓库，一场关于纸人的'概念具象化展示'吸引了数十名人类观众。展示者声称，纸人是有意识、有情感的存在，应当与人类平等共处……"
"然而，这一观点引发了激烈争议。有专家指出，纸人毕竟是由纸张和竹篾扎制而成，其'意识'来源不明，贸然让它们融入人类社会，可能带来不可预估的风险……"
张纸读着读着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"不可预估的风险？"他把报纸扔在桌上，"他们连纸人都没见过，就说是风险？"
"人类对未知的东西，总是充满恐惧。"真身坐在角落里，声音平淡，"这是本能。"
润生从外面走进来，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"铺子门口被人贴了东西。"他手里拿着一张纸，递给张纸。
张纸接过来一看，纸上用粗黑的笔迹写着几个大字：
"滚回你们的纸人世界！"
"这是什么？"阿绣皱眉。
"还有更过分的。"润生叹了口气，"我刚才去街上转了一圈，听到了不少议论。有人说纸人是'怪物'，有人说纸人会'取代人类'，还有人说我们是在'图谋不轨'。"
"图谋不轨？"张纸冷笑，"我们做什么了？"
"什么都不用做，只要存在，就有人害怕。"润生说，"昨天展示的时候，不是所有人都被感动了。有人拍了视频，发到了网上。下面的评论……你们自己看吧。"
他拿出一张纸，上面抄录了一些评论：
"纸人要是真的有意识，那我们人类以后还怎么活？"
"这些扎出来的东西，凭什么和人类平起平坐？"
"我听说纸人可以随意变形，万一它们变成我们的样子，冒充我们怎么办？"
"太可怕了！必须禁止！"
"烧掉它们！"
张纸看着这些评论，手微微发抖。
"这些人……"他声音发沉，"连了解都不愿意了解，就急着下结论。"
"这就是现实。"阿绣的声音低沉，"昨天那些观众，是经过筛选的，本来就对纸人有好感。但更多的人，根本不了解纸人，只凭着刻板印象和恐惧，就做出判断。"
"需要时间。"真身说，"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"
"我知道需要时间。"张纸把那张纸揉成一团，"但这些人，连给我们时间都不愿意。"
就在这时，一个纸人小跑着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"张纸，有人送信来。"
张纸接过信，撕开信封。里面只有一张纸，上面写着几行字：
"张纸：
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人类社会的警觉。纸人试图融入人类世界，是对人类尊严的挑衅。
我们警告你，立即停止你的计划，否则后果自负。
你不属于人类世界，滚回去！"
信没有署名，只有几个潦草的字迹，透着一股恶意。
阿绣看完信，脸色变得难看。
"这是威胁。"她说，"他们不只是说说，可能会有行动。"
"让他们来。"张纸把信扔在桌上，"我不怕。"
"你不怕，但铺子里其他人呢？"阿绣看向院子里，张七和几个小纸人正在那里扎纸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"如果有人来捣乱，他们怎么办？"
张纸沉默了。
润生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"人类在恐惧。"他缓缓开口，"就像秩序派恐惧混沌，混沌派恐惧秩序。人类的恐惧，本质上是一样的。"
"他们害怕纸人会取代他们，害怕纸人会伤害他们，害怕纸人会改变他们的生活。"
"这种恐惧，不是讲道理就能消除的。"
张纸看着他："那你觉得，应该怎么办？"
"继续。"润生转过身，目光坚定，"恐惧是因为不了解。我们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，让更多人了解纸人。了解多了，恐惧就会少。"
"这需要很长时间。"真身说，"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长。"
"那就花更长时间。"润生说，"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，不能在这里停下。"
阿绣点点头："润生说得对。威胁和反对是意料之中的，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退缩。"
张纸听了他们的话，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"我知道了。"他说，"继续。"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阳光依然明媚，街上依然人来人往。但此刻，这平静的表面下，暗流正在涌动。
"从今天开始，"张纸说，"铺子加强戒备。真身，你和我轮流守夜。阿绣，你注意周围的动静。润生，你的书继续写，让更多人看到纸人的真实面貌。"
"张七他们呢？"阿绣问。
"暂时不要让他们出去。"张纸的声音沉重，"我不希望他们遇到危险。"
"好。"
众人各自散去，开始做准备。
张纸站在门口，望着远处的天空。
云层正在聚集，像是要下雨。
"阻力比想象的大。"他喃喃自语，"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"
风从巷子里吹过，卷起地上的尘土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，似乎正在酝酿。
但无论如何，路还得继续走。
"继续。"张纸低声说。
这是他对自己说的，也是对所有纸人说的。
继续，直到被看见的那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