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3天，清晨。
铺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，昨晚收到的威胁信还放在堂屋的桌上，信纸被压在茶杯下，露出一角刺眼的字迹。
张纸一夜没睡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。他坐在桌边，手里捧着凉透的茶，目光有些发直。
阿绣从外面走进来，手里拿着刚买的早点。
"吃点东西吧。"她把包子放在桌上，"你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。"
"吃不下。"张纸摇摇头，但目光还是落在那封信上。
院子里，张七带着几个小纸人在扫落叶，沙沙的声音传进堂屋，听起来格外安静。但每个人都知道，这安静下面藏着什么。
润生坐在角落里，手里握着笔，面前的稿纸还是空白的。他看了很久，最终放下笔，站起身。
"张纸。"
张纸抬起头看他。
"我想用我的能力帮忙。"
堂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张纸看着润生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"你的能力会损耗生命力。"他的声音很沉，"你忘了上次用完之后，睡了整整两天？"
"我没忘。"润生的声音平静，"我记得很清楚。头疼得像是被人用锤子砸，眼前发黑，浑身发冷。"
"那你还要用？"张纸站起来，语气急了，"你才多大？你的命不是拿来随便消耗的！"
"我知道。"润生没有退缩，"但这是我该做的。"
"什么叫该做？调解的事，我可以想办法，真身也可以——"
"你们不行。"润生打断他，目光坚定，"你是秩序锚点，你的立场太明显了。真身是平衡锚点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，用不了几次概念具象化。"
"但我可以。"他指着自己的眼睛，"我能看见因果线。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我能知道他们为什么恐惧，为什么愤怒。"
"代价呢？"张纸的声音发颤，"你每用一次，就少活一点。你觉得值得吗？"
润生看着他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"张纸，"他缓缓开口，"你还记得我以前是什么样吗？"
张纸愣了一下。
"我当过因果容器。"润生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别人的事，"被改造过，被利用过，差点死过好几次。那些经历，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我。我能看见因果线，不是因为运气好，是因为我活下来了。"
"这不是巧合。"
他走到张纸面前，目光直视着他。
"如果我的能力只是用来写书，那那些经历算什么？我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？"
"润生……"
"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"润生说，"你怕我死，怕我把自己耗干。但我不是去送死，我是去调解。我会控制自己，不会勉强。"
阿绣站在一旁，一直没说话。此刻，她走到润生身边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"你觉得这是你的使命？"
润生转头看她，点点头。
"对。我要当调解者。"他说，"纸人和人类的矛盾，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。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，对方在想什么，在怕什么。"
"我能看见因果线，我能看见他们的恐惧和希望。我可以翻译，可以解释，可以让他们互相理解。"
"这是我该做的事。"
堂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风吹过院子，卷起几片落叶。
张纸看着润生，看了很久。那个曾经瘦弱、内向、只会写书的少年，如今站在他面前，目光坚定，语气从容。
他变了。
那些经历改变了他，也让他找到了自己的路。
"好。"张纸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，"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"
"什么？"
"不要勉强。"张纸的目光认真，"如果你感觉不舒服，立刻停下来。不要硬撑。"
润生点点头，笑了。
"我知道。"
"还有，"张纸补充道，"每次出去，我或者阿绣都要跟着。如果你出了什么事，我们能第一时间帮你。"
"好。"润生答应得很干脆。
阿绣看着他们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"你们两个，一个比一个倔。"她说，"润生，你确定今天就要开始？"
"确定。"润生点头，"早一天开始，就早一天解决。那些反对的声音，不会自己消失的。"
张纸走回桌边，拿起那封威胁信，揉成一团，扔进角落的垃圾桶。
"行。"他说，"那我们准备一下。明天如果有什么动静，你就跟着我出去。"
"好。"
润生转身走回角落，重新拿起笔。这一次，他在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字：
"调解者的第一天。"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的手背上，暖洋洋的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也知道代价是什么。
但他不后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