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0天，傍晚。
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，云朵像是被火烧了一样，红彤彤的一片。
张纸和阿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两人的手里都捧着一束野花，是在回来的路上摘的。花不算名贵，就是路边的野雏菊和蒲公英，但颜色鲜亮，看着喜庆。
走到铺子门口，巷子里已经飘起了饭菜的香味。
“哥！姐姐！”
还没进门，张七的声音就传了出来。
紧接着，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挤出来，直扑张纸的腿。
这是七个纸人里最小的一个，大家都叫它“小一”。它是最晚诞生灵智的，才刚满一岁不久，个头只有张纸的一半高，性格最是粘人。
“慢点跑。”张纸弯下腰，把小一扶稳，“怎么这么急？”
“哥你们终于回来了！”小一仰着头，黑豆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润生哥说你们去玩了，不带我们！”
“不是玩，是办事。”张纸故意板着脸，“你看，不是给你们带东西了吗？”
他把怀里的花束往下移了移，给小一看。
“哇！”小一眼睛一亮，“花！”
“去，叫大家出来，都有份。”
小一欢呼一声，转身跑进铺子里，边跑边喊：“哥带花了！大家快来分花啦！”
不一会儿，堂屋里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。
张七带着另外几个纸人跑了出来，润生也放下了笔，从后院慢慢走出来。
“回来了？”润生笑着问，“玩得开心吗？”
“开心。”阿绣把怀里的花举起来，“我们带花了，每人一朵。”
“真的？”张七凑上来，眼睛放光，“我要这朵黄的！”
“我要那朵白的！”
“我要蒲公英！”
几个纸人争先恐后地围上来，叽叽喳喳地挑着花。张纸和阿绣被围在中间，笑着把花一朵一朵地分给他们。
最后，每个人都有了一朵花。
张七把黄色的雏菊别在胸前的口袋里，美滋滋地照镜子；小一捧着那朵蒲公英，小心翼翼地吹了一口气，看着种子飞得满屋子都是，咯咯直笑；其他几个纸人也都拿着花，互相比较谁的好看。
润生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一朵紫色的小花，有些意外。
“给我的？”他问。
“当然。”张纸把剩下的一朵花递给他，“每个人都有。你在屋里写书辛苦了，这花养在案头，看着也精神。”
“谢谢。”润生接过花，低头嗅了嗅，“好香。”
“这花还能吃吗？”小一忽然问，看着手里的蒲公英，一脸好奇。
“不能吃。”张七立刻拍了一下它的头，“这是看的，不是吃的！哥说过多少次了，别什么都往嘴里塞！”
“我就问问嘛……”小一委屈地揉了揉脑袋。
看着这群小纸人打打闹闹，张纸和阿绣对视了一眼，都忍不住笑了。
“好了，别闹了。”张纸拍了拍手，“赶紧把花插好，准备吃饭。”
“好嘞！”
一群小纸人立刻散开，各自去找瓶子插花。原本素净的铺子里，一下子多了好些颜色，显得格外生动。
晚饭的时候，堂屋里格外热闹。
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，张七和小一争着讲今天铺子里发生的事——谁家来买纸马了，谁家来咨询共存登记了，隔壁老奶奶又送了什么点心来。
“还有还有，”张七嘴里塞着饭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那个秩序群体的老纸人，今天下午来了一趟，送了好些纸料，说是感谢我们上次帮他调解。”
“你收下了？”张纸问。
“收下了，放在后院仓库里了。”张七点头，“那纸料可好了，比我们自己买的质量都好。”
“嗯，处理得不错。”张纸赞许地点点头。
润生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吃着饭，偶尔插两句嘴。
“我今天的书写得挺顺。”他说，“写到了秩序派召开大会投票的那一段。回头看那些情节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。”
“有什么不可思议的？”阿绣问。
“没想到真的能成。”润生感叹道，“当初张纸提出第三条路的时候，我心里其实没底。总觉得秩序派和混沌派斗了几百年，怎么可能说和好就和好。”
“但现在看来，只要有人愿意迈出第一步，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。”
“是因为大家都想要改变。”张纸放下筷子，“秩序派累了，混沌派也累了。他们只是在等一个契机，等一条能走的路。”
“现在路有了，他们就愿意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润生点点头，“我把这些感悟都写进书里了。希望以后看到这本书的人，能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吃完饭，大家各自忙碌。
张七带着小纸人们收拾碗筷，润生回房间继续写书，阿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。张纸坐在堂屋的椅子上，看着这间铺子。
窗台上放着几个空酒瓶，里面插着今天带回来的野花。花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嫩，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
“真香啊。”小一趴在窗台边，用力吸了吸鼻子，“比浆糊好闻多了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张七在旁边擦桌子，“这可是哥和姐姐特意去摘的。以后每年都摘，把咱们铺子弄得香香的。”
“以后每年都摘？”小一眼睛一亮，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张纸开口，声音温和，“以后每年春天，我们都去摘花。夏天摘荷叶，秋天摘桂花，冬天摘梅花。一年四季，铺子里都要有花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小一高兴得跳了起来。
阿绣在柜台那边抬起头，看着张纸，眼里带着笑意。
“说好了？”她问。
“说好了。”张纸点头。
夜深了，铺子里的灯光渐渐暗下去。
小纸人们都回后院休息了，润生的房间也熄了灯。张纸和阿绣关好铺子的门，检查了门窗，才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躺在床上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。
空气里依然飘荡着那股淡淡的花香。
“张纸。”阿绣轻声唤道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真开心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张纸侧过身，握住阿绣的手。
“这样的日子，真好。”他喃喃道。
没有纷争，没有焦虑，只有家人团聚，花香满屋。
这就是他一直想要守护的东西。
这就是第三条路的终点，也是起点。
铺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。
在花香中，两人慢慢进入了梦乡。
梦里，花开满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