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7天，清晨。
铺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。昨晚的袭击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，张七和几个小纸人被安排在后院待命，青女则守在前厅，时刻留意外面的动静。
张纸站在堂屋中央，看向真身。
"能撑得住吗？"
真身坐在椅子上，脸色比两天前好了些，但依旧苍白。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，然后点头。
"恢复到七成了。"他说，"开一道传送门应该没问题。但到了印度之后，我可能没法帮太多忙。"
"够了。"张纸说，"只要能把我们送过去。"
"那还等什么？"润生走过来，手里已经拿好了笔记本和几支笔，"概念老化不会等人，极端分子也不会。"
阿绣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站到张纸身边。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，轻轻握了一下。
真身站起身，抬起双手。
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凝聚，在空气中慢慢编织成一道门。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更稳定，但凝聚的速度明显变慢了。
"准备好了。"真身说，"目的地是瓦拉纳西，恒河边。"
"走。"
四人依次踏入传送门。
眩晕感依旧强烈，但张纸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。他闭上眼睛，任由身体被概念的力量裹挟，穿越空间的断层。
当脚底再次踩到实地时，一股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是香料的味道，混合着河水的腥气和烟雾的熏香。空气潮湿而闷热，和广岛的清爽截然不同。
张纸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的河岸边。
河水浑浊而平静，缓缓流淌着。河岸的石阶上，无数人在沐浴、祈祷、焚香。远处的天空中飘着袅袅青烟，不知是祭火还是焚尸的烟。
"恒河。"润生喃喃道，"印度教的圣河。据说在这里沐浴可以洗净一生的罪孽。"
"我们不是来洗澡的。"阿绣的目光扫过四周，"碎片在哪里？"
张纸闭上眼睛，感知胸口的印记。
印记的震动指向一个方向——上游，河岸边一座古老的建筑。
"那边。"他睁开眼，指向那座建筑。
四人沿着河岸往上走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。这里的气氛和别处不同，人们在河水中浸泡、祈祷，脸上带着虔诚而平静的神情。有人在焚烧什么东西，有人在低声吟诵，有人静静地坐在石阶上，凝视着河水。
张纸注意到，人群中混杂着一些奇怪的身影。
他们看起来像是人类，但动作僵硬，表情呆板。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灰白色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机。
"那些是什么？"他低声问。
润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"是纸人。"他说，"但和我们的纸人不一样。这些纸人……没有自我意识。"
"没有自我意识？"
"对。"润生点头，"我在书上看到过。印度有一种古老的纸人体系，叫做'业力纸人'。他们的命运完全由业力控制，从被创造的那一刻起，就注定了一生的轨迹。"
"他们没有选择，也没有自我。只是业力的容器。"
张纸听完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"走，我们去那座寺庙看看。"
他们来到那座古老的建筑前。这是一座印度教寺庙，墙壁上雕刻着无数神灵的雕像。寺庙的门是敞开的，里面传来低沉的诵经声。
张纸迈步走进寺庙。
寺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。昏暗的光线中，能看到无数盏油灯在闪烁。墙壁上画满了壁画，描绘着生死的轮回和业力的审判。
在寺庙的最深处，有一个巨大的圆盘。
那圆盘悬浮在空中，缓缓转动着。圆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圆盘的周围，跪坐着几十个纸人，他们低着头，一动不动，像是石雕一样。
"欢迎来到业力之殿。"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圆盘后面传来。
张纸抬头看去，只见一个年迈的纸人缓缓走出来。他的皮肤是深灰色的，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。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，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，眼睛里透着一种深邃的光芒。
"你们是来取碎片的。"老者说，不是疑问，而是陈述。
"是。"张纸点头，"第四块碎片，在这里。"
"没错。"老者走到圆盘前，轻轻抚摸着它的表面，"四百年前，那个人把碎片留在了这里。它成了业力之轮的一部分。"
"业力之轮？"
"就是这个。"老者指着悬浮的圆盘，"所有纸人的命运，都由它决定。一个纸人从被创造的那一刻起，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——他会在哪里生活，做什么事，何时消散，全部写在这里。"
"不可更改。"
张纸听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"那碎片呢？"
"碎片就在轮中。"老者说，"但要取走它，你需要先理解业力。"
"怎么理解？"
老者转过身，看着张纸。
"体验。"
"体验什么？"
"体验业力。"老者的声音变得庄严，"你不是纸人吗？那就进入业力之轮，体验一下真正的纸人命运。"
"看看在业力的控制下，一个纸人会经历什么。"
"然后告诉我，你有什么感想。"
张纸听完，看了一眼阿绣。
阿绣微微点头，眼神中带着鼓励。
"好。"张纸说，"我体验。"
老者走到圆盘前，伸手在空中划了一道。
圆盘开始加速旋转，符文的光芒变得越来越亮。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轮中涌出，像是无形的锁链，朝张纸缠绕过来。
"闭上眼睛。"老者说，"接受业力的安排。"
张纸闭上眼睛。
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牵引，脱离了身体，飘向那个巨大的圆盘。
"张纸！"阿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带着焦急。
"放心。"老者的声音平静，"他只是去体验，不会有事的。"
"但你也要记住——"
"在业力之轮里，一切都是注定的。"
"看他能不能接受这个'注定'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