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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骂我的名字,刻进天机碑

陈平安从那幽暗的石室里走出来的时候,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被拆了又重装了一遍,从里到外都透着股子陌生的清爽。

雷祖残铠,那套曾经沉甸甸的破铜烂铁,此刻已经不是什么外物了,它就那么乖顺地化作一道道暗沉的纹路,像古老的藤蔓似的,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他的脊椎骨上,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野性与沉淀。

他那双眼睛,也变了。

不再是过去那市侩里带着点精明的黑白分明,而是像融化的月光,流淌着一层浅浅的银白,深邃得有点吓人。

随手一抬眼,入目之处,整个天地间仿佛都织满了密密麻麻的丝线,那是因果的脉络,纠缠不清,却又异常清晰。

他甚至能“看”到每一缕风的走向,每一片叶子的轨迹,都带着前因后果,精密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这感觉,他妈的,简直像突然坐上了整个世界的驾驶座,油门刹车方向盘,好像都在他手里攥着。

“嘶——”他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,这力量……有点儿太过分了吧?

本来他想着,好不容易把这一身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给理顺了,怎么着也得找个清净地儿,闭关个十年八年的,好好把这新生的力量给稳固下来,别一个不小心,把这世界给玩儿崩了。

这可是他的老本行,忽悠人还行,真要是搞出点大动静,那可就麻烦了。

可他这念头还没转利索呢,脚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抽泣声。

他低头一看,小幡那小小的身子,正抱着那口烧得漆黑的铜锅,蜷缩成一团,跟个被雨淋湿的小奶猫似的,瑟瑟发抖。

那张小脸上,泪水和鼻涕混成了一团,简直看不清原来的模样,只剩下一双被泪水洗刷得格外大的眼睛,惊恐万分地盯着头顶的虚空。

“爹爹……爹爹……”小幡的声音带着哭腔,细得跟蚊子似的,可吐出来的字眼,却让陈平安的心猛地一沉,“天上……天上在念你的名字……骂你……”

骂我?

陈平安心里头先是一乐,这算什么事儿?

他陈平安从小到大,挨骂也不是一回两回了,这都成了家常便饭了。

可一抬头,他那银色的瞳孔猛地一缩,脸上的痞笑也跟着僵在了那儿。

只见他头顶那片原本蔚蓝的天空,此刻竟然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缝,不,与其说是裂缝,倒不如说是一块半透明的巨大幕布,就那么凭空浮现了出来。

幕布上,字迹如墨,笔锋森严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,赫然是四个大字——《天骄榜·补遗卷》。

“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?”陈平安嘴里嘟囔了一句,心里头的警钟却是“咚咚”直响。

他还没来得及细看,那榜单最顶端的位置,几个触目惊心的名字和文字,就像被谁用刀子刻上去似的,直接映入他的眼帘。

最显眼的那一行,赫然写着:

“墨九章亲撰驳文:市井术士陈平安,无根无基,窃运改命,欺世盗名,不足列籍。”

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墨汁的锐气,透过那半透明的榜单,直刺他的神魂。

什么叫“无根无基”?

什么叫“窃运改命”?

还“欺世盗名”?

陈平安觉得自己这一辈子,装神弄鬼是常事,忽悠人也是饭碗,可要说“欺世盗名”,他妈的,这可是高帽子,他陈平安可从来没觉得自己够得上这个级别啊!

这哪是骂他,这简直是把他扒光了吊在城门上示众,还要在他身上戳上几个大字,告诉全天下,他陈平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!

这消息,就像长了翅膀似的,眨眼的工夫就传遍了整个凡人城镇,甚至连那些平日里压根就不关心修仙界的大爷大妈们,都听说了这件稀罕事儿。

他那点儿刚刚建立起来的“半仙”名号,顷刻间就变得摇摇欲坠。

“不是吧,陈半仙他……真是个骗子?”

“呸!我就说他一个凡人,能有什么真本事?原来都是骗人的把戏!”

“天骄榜都亲自出来辟谣了,这还能有假?”

议论声像潮水一样,从四面八方涌来,带着股子刻薄的凉意,直往他心里钻。

街角,那个平日里最信他的拾荒少年阿豆,此刻正蹲在巷口,小小的身子抖啊抖的。

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信陈半仙,万事顺遂”,那是他几个月前,陈平安帮他“算”到了一块没人要的破旧法器碎片后,他亲手贴在墙上的。

现在,那张纸条被他带着哭腔,撕成了碎片,碎屑随风飘散,就像他那点儿可怜的信仰。

甚至连刚引气入体,还在落云宗外门摸爬滚打的小石头,都怯生生地跑过来,拉了拉他师兄的袖子,小声问道:“师兄……那位陈前辈……他……他真是神仙吗?”声音里带着犹豫,带着不确定,似乎生怕自己信错了人。

陈平安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祭坛边上,看着这一切,银色的瞳孔里,那些细密的因果丝线,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,疯狂地扭曲、断裂、重组。

那股子力量,就像要彻底把他从这个世界的因果网里给剔除出去。

他沉默了良久,久到围观的凡人和修士们都以为他要当场暴起,或者干脆恼羞成怒地逃走。

可他没有。

他只是缓缓地、缓缓地,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
那笑容,带着点儿痞气,带着点儿自嘲,可更深处,却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疯劲儿,就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,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
他一抬手,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块旧木板,那木板边角都磨得发白了,像是从哪个破烂摊子上捡来的。

他手指轻轻一勾,一道银色的光芒在他指尖一闪而逝,接着,他便在这木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,那笔触大开大合,带着一股子不羁的洒脱。

“半仙代写上榜申请书,包灵验,不中退钱——附赠避雷符一张。”

写完,他“啪”地一声,把木板立在城门口最显眼的地方,然后自己寻了个靠墙的角落,往地上一坐,头一歪,闭上眼,就那么旁若无人地打起了盹儿。

此言一出,群修哗然!

“哈哈哈,这陈平安真是疯了不成?”

“他娘的,还代写上榜申请书?他自己都被驳斥下去了,还敢大言不惭!”

“附赠避雷符?我看是附赠‘避雷针’才对吧,他这是想引雷劫把自己劈死吗?”

讥笑声,嘲讽声,像无数把尖刀,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扎。

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修士们,此刻也露出了鄙夷的神色,仿佛他这般举动,是对整个修仙界的亵渎。

就在这时,一道青光闪过,只见一名身着华服,腰间佩玉,面如冠玉的年轻修士,踩着一朵流云,气势汹汹地从天而降。

他正是玉面郎,平日里最是自恃清高,此刻看到陈平安这般“自甘堕落”的模样,眼中尽是蔑视。

“你也配谈上榜?”玉面郎冷哼一声,一脚狠狠地踢向那块旧木板。

“嘭”地一声,木板被踢得飞了出去,在地上打了个滚,沾满了泥土。

围观者见状,更是哄堂大笑,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咒骂陈平安“活该”。

可就在那木板即将被踢得更远的时候,一道瘦小的身影,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扑了过去。

“不要!我的名字!”

那是一个兔唇少年,满脸泥泪,正是七次落榜,跪守城门三日,只为求一个被看见的机会的阿丑。

他顾不得被玉面郎误伤,死死地抱住那块沾满泥土的木板,身体颤抖得厉害,却又倔强地护着,仿佛那不是一块破木头,而是他此生唯一的希望。

“先生!求您……帮我写个名字吧!”阿丑的声音带着哭腔,那兔唇因为激动而颤抖得更厉害了,“我娘死前说……只要我榜上有名,她就能在地府抬头……她就能被看见啊!”

陈平安原本靠墙打盹的身体,在这一刻微微一颤。

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银色的眸子,没有丝毫睡意,清明得能映照出整个世界。

他静静地看着阿丑,看着少年那因为兔唇而显得有些扭曲,却又充满乞求的脸,看着那双被泪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眼睛。

沉默。

又是漫长的沉默。

围观的人们渐渐止住了笑声,气氛变得有些凝重。

他们不明白,这个已经被“天骄榜”亲手打下神坛的骗子,为何还能引得这般执着与悲切。

终于,陈平安缓缓地、却又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
他从阿丑手中接过那块旧木板,拿起一支不知何时出现的毛笔,沾了沾口水,然后在那木板上,一笔一划,郑重地写下了几个字。

“阿丑,志在登云。”

写完,他把木板递给阿丑,又指了指小幡怀里那口铜锅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:“去,把它烧在锅底下。”

阿丑没有丝毫犹豫,捧着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木板,小心翼翼地走到铜锅边上,颤抖着手,从地上捡了几块枯枝,点燃了火焰。

火光跳跃,橘红色的光芒映照着阿丑那张满是泪痕的脸,也映照着那口烧得漆黑的铜锅。

当那写有“阿丑,志在登云”的木板,被火焰吞噬的瞬间,焦黑的锅底,原本黯淡无光的炊兵铭文,突然像被什么激活了似的,猛地亮了起来。

那光芒不刺眼,却带着一股子幽暗而古老的韵味,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灵魂,终于在这一刻,被凡人的执念唤醒。

当晚,夜色如墨,天机阁的穹顶之上,忽然异象迭起。

没有轰鸣的雷声,也没有刺目的强光,只有万千细小的光点,如同萤火虫般,从四野八荒汇聚而来。

它们密密麻麻,数不胜数,像是从地底深处升腾而起,又像是从遥远的星河坠落凡尘。

这些光点,并非灵力,也不是法宝,它们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力量,一种纯粹的心念。

仔细看去,这些萤火竟然是数百名曾被天骄榜拒之门外的散修,他们或许是资质平庸,或许是出身卑微,或许是时运不济,总之,他们从未被这个世界的“正统”所承认。

可此刻,他们却因为一种不甘,一种渴望被看见的执念,而被某种奇异的力量所牵引,心念同频,自发地汇聚在了天机阁的上空。

“我也想被看见!”

这句无声的呐喊,这股子集体爆发的愿望,就像潮水一般,凝聚成了这些光点。

万千萤火,带着凡人最原始的渴望,义无反顾地朝着虚空中的那张榜单飞去。

它们没有灵力,也没有任何攻击性,可当它们撞上榜单的那一刻,却像最坚硬的利刃,硬生生地,在榜单的边缘,撑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。

接着,裂缝缓缓扩大,就像一张被强行撕开的纸张,生生开辟出了一道全新的页面。

晨光初照,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天机榜补遗卷上时,那张被萤火虫们强行开辟出来的新页最末端,赫然多出了一行小小的字。

那字迹,不显眼,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:

“陈平安,未列籍,然动山海。”

随即,整个天机碑,那块高耸入云,承载着天地气运,记录着万千天骄的无上石碑,发出了一声低沉的“嗡——”鸣。

一声,两声,三声。

三声嗡鸣之后,天机碑上,原本固定的榜单末尾,竟然自主地多出了一行新的名字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厚重与宿命感,将陈平安的名字,刻入了第七千零一名。

陈平安站在城门下,看着那块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木板,又看了看远处那块高耸入云的天机碑,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。

“啧……这下可真是热闹了啊。”他轻轻地抬了抬手,掌心那条金色的丝线,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地,缓慢而有力地脉动着。

陈平安从那幽暗的石室里出来,脚下仿佛踩着棉花,又仿佛踏在刀尖上,感觉整个身体都跟新铸的一样,从里到外都透着股子陌生的清爽。

雷祖残铠,那套曾经沉甸甸、破破烂烂的铁皮,此刻已经不是什么外物了,它就像活过来似的,乖顺地化作一道道暗沉的纹路,像古老的藤蔓,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他的脊椎骨上,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野性与沉淀。

他那双眼睛,也彻底变了。

不再是过去那市侩里带着点精明的黑白分明,而是像融化的月光,流淌着一层浅浅的银白,深邃得有点吓人。

随手一抬眼,入目之处,整个天地间仿佛都织满了密密麻麻的丝线,那是因果的脉络,纠缠不清,却又异常清晰。

他甚至能“看”到每一缕风的走向,每一片叶子的轨迹,都带着前因后果,精密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这感觉,他妈的,简直像突然坐上了整个世界的驾驶座,油门刹车方向盘,好像都在他手里攥着。

“嘶——”他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,这力量……有点儿太过分了吧?

他心里嘀咕着,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,真能把天道那老小子给“算”崩了。

本来他想着,好不容易把这一身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给理顺了,怎么着也得找个清净地儿,闭关个十年八年的,好好把这新生的力量给稳固下来。

毕竟,他陈平安可是个靠忽悠吃饭的街头神棍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

虽然那些“大风大浪”大多是他自己给制造出来的。

他可不想一个不小心,把这世界给玩儿崩了,那可就麻烦了,到时候上哪儿找人忽悠去?

他低头一看,小幡那小小的身子,正抱着那口烧得漆黑、变形的铜锅,蜷缩成一团,跟个被雨淋湿的小奶猫似的,瑟瑟发抖。

那张小脸上,泪水和鼻涕混成了一团,简直看不清原来的模样,只剩下一双被泪水洗刷得格外大的眼睛,惊恐万分地盯着头顶的虚空。

陈平安心里头先是一乐,这算什么事儿?

他陈平安从小到大,挨骂也不是一回两回了,这都成了家常便饭了,没点儿骂名,他这“半仙”的名号还真不响亮。

可一抬头,他那银色的瞳孔猛地一缩,脸上的痞笑也跟着僵在了那儿。

“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?”陈平安嘴里嘟囔了一句,心里头的警钟却是“咚咚”直响,这种架势,可比他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“因果推演”来得更直接,也更……霸道。

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墨汁的锐气,透过那半透明的榜单,直刺他的神魂。

什么叫“无根无基”?

什么叫“窃运改命”?

还“欺世盗名”?

陈平安觉得自己这一辈子,装神弄鬼是常事,忽悠人也是饭碗,可要说“欺世盗名”,他妈的,这可是高帽子,他陈平安可从来没觉得自己够得上这个级别啊!

这哪是骂他,这简直是把他扒光了吊在城门上示众,还要在他身上戳上几个大字,告诉全天下,他陈平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,还是个没品位的骗子!

“天骄榜都亲自出来辟谣了,这还能有假?果然,江湖骗子就是江湖骗子,连天道都看不下去了。”

议论声像潮水一样,从四面八方涌来,带着股子刻薄的凉意,直往他心里钻。

那感觉,就像是刚吃了口热乎的包子,结果里头包的是冰碴子。

街角,那个平日里最信他的拾荒少年阿豆,此刻正蹲在巷口,小小的身子抖啊抖的。

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信陈半仙,万事顺遂”,那是他几个月前,陈平安帮他“算”到了一块没人要的破旧法器碎片后,他亲手贴在墙上的。

现在,那张纸条被他带着哭腔,撕成了碎片,碎屑随风飘散,就像他那点儿可怜的信仰,还没等发芽,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霜雪给打没了。

甚至连刚引气入体,还在落云宗外门摸爬滚打的小石头,都怯生生地跑过来,拉了拉他师兄的袖子,小声问道:“师兄……那位陈前辈……他……他真是神仙吗?”声音里带着犹豫,带着不确定,似乎生怕自己信错了人,再被师父罚去挑水劈柴。

陈平安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祭坛边上,看着这一切,银色的瞳孔里,那些细密的因果丝线,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,疯狂地扭曲、断裂、重组。

那股子力量,就像要彻底把他从这个世界的因果网里给剔除出去,让他变成一个真正“无根无基”的存在。

那笑容,带着点儿痞气,带着点儿自嘲,可更深处,却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疯劲儿,就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,终于露出了獠牙,对着整个世界的嘲讽,发出了无声的反击。

他一抬手,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块旧木板,那木板边角都磨得发白了,像是从哪个破烂摊子上捡来的,透着一股子他陈平安独有的市井气。

他手指轻轻一勾,一道银色的光芒在他指尖一闪而逝,接着,他便在这木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,那笔触大开大合,带着一股子不羁的洒脱,和他这人一样,看似随意,实则暗藏玄机。

写完,他“啪”地一声,把木板立在城门口最显眼的地方,那位置正好对着人来人往的大道,想不看见都难。

然后自己寻了个靠墙的角落,往地上一坐,头一歪,闭上眼,就那么旁若无人地打起了盹儿,活脱脱一个街头混日子的老油条。

“附赠避雷符?我看是附赠‘避雷针’才对吧,他这是想引雷劫把自己劈死吗?真是笑死人了!”

讥笑声,嘲讽声,像无数把尖刀,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扎。

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修士们,此刻也露出了鄙夷的神色,仿佛他这般举动,是对整个修仙界的亵渎,简直就是老鼠屎坏了一锅汤。

就在这时,一道青光闪过,只见一名身着华服,腰间佩玉,面如冠玉的年轻修士,踩着一朵流云,气势汹汹地从天而降。

他正是玉面郎,平日里最是自恃清高,最瞧不上这些旁门左道,此刻看到陈平安这般“自甘堕落”的模样,眼中尽是蔑视与不屑。

“你也配谈上榜?”玉面郎冷哼一声,那声音带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,一脚狠狠地踢向那块旧木板,仿佛那木板上写着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。

“嘭”地一声,木板被踢得飞了出去,在地上打了个滚,沾满了泥土,就跟陈平安这“半仙”的名声一样,被踩进了泥里。

围观者见状,更是哄堂大笑,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咒骂陈平安“活该”,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
那是一个兔唇少年,满脸泥泪,正是七次落榜,跪守城门三日,只为求一个被看见的机会的阿丑。

他顾不得被玉面郎误伤,死死地抱住那块沾满泥土的木板,身体颤抖得厉害,却又倔强地护着,仿佛那不是一块破木头,而是他此生唯一的希望,是他能让母亲在地下抬头的最后机会。

“先生!求您……帮我写个名字吧!”阿丑的声音带着哭腔,那兔唇因为激动而颤抖得更厉害了,每一个字都像从心窝子里抠出来的,“我娘死前说……只要我榜上有名,她就能在地府抬头……她就能被看见啊!”那声音里,充满了一个凡人对命运最卑微的乞求,和对亲人最真挚的思念。

陈平安原本靠墙打盹的身体,在这一刻微微一颤。

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银色的眸子,没有丝毫睡意,清明得能映照出整个世界。

他静静地看着阿丑,看着少年那因为兔唇而显得有些扭曲,却又充满乞求的脸,看着那双被泪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眼睛。

那眼神,让陈平安想起了曾经的自己,那个在绝望中挣扎,不肯低头的小子。

围观的人们渐渐止住了笑声,气氛变得有些凝重。

他们不明白,这个已经被“天骄榜”亲手打下神坛的骗子,为何还能引得这般执着与悲切,甚至,让他们这些看客的心头,也跟着泛起了点点酸涩。

他从阿丑手中接过那块旧木板,拿起一支不知何时出现的毛笔,沾了沾口水,然后在那木板上,一笔一划,郑重地写下了几个字。

那字迹,带着他那股子亦正亦邪的劲儿,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坚定。

写完,他把木板递给阿丑,又指了指小幡怀里那口铜锅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,仿佛每个字都带着万钧之力:“去,把它烧在锅底下。”

阿丑没有丝毫犹豫,捧着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木板,小心翼翼地走到铜锅边上,颤抖着手,从地上捡了几块枯枝,点燃了火焰。

他生怕弄坏了,又怕烧不干净,那虔诚的模样,比任何修士祭拜仙尊都要来得真切。

当那写有“阿丑,志在登云”的木板,被火焰吞噬的瞬间,焦黑的锅底,原本黯淡无光的炊兵铭文,突然像被什么激活了似的,猛地亮了起来。

那光芒不刺眼,却带着一股子幽暗而古老的韵味,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灵魂,终于在这一刻,被凡人的执念唤醒,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共鸣。

没有轰鸣的雷声,也没有刺目的强光,只有万千细小的光点,如同萤火虫般,从四野八荒汇聚而来。

它们密密麻麻,数不胜数,像是从地底深处升腾而起,又像是从遥远的星河坠落凡尘,每一点光芒,都带着一股子不屈的信念。

这句无声的呐喊,这股子集体爆发的愿望,就像潮水一般,凝聚成了这些光点。

他们未曾被告知,却因同频共振,自发地将那股子埋藏心底的“不愿被忽视”的执念,化作了漫天萤火。

接着,裂缝缓缓扩大,就像一张被强行撕开的纸张,生生开辟出了一道全新的页面,那页面带着一股子粗糙的、却又无比坚韧的凡尘气息。

那字迹,不显眼,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,它就像是从亿万凡人的心底挣扎而出,带着血与泪,带着不屈与希望:

三声嗡鸣之后,天机碑上,原本固定的榜单末尾,竟然自主地多出了一行新的名字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厚重与宿命感,将陈平安的名字,刻入了第七千零一名,那位置,恰恰是原本榜单结束之处,仿佛他是为榜单划上句号,又为它开启了新的篇章。

“啧……这下可真是热闹了啊。”他轻轻地抬了抬手,掌心那条金色的丝线,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地,缓慢而有力地脉动着,仿佛在回应着某种,来自凡尘深处的,炽热的共鸣。

墨九章,这位向来视笔墨为天道,坚信“字即天律”的清高修士,此刻正端坐在千里之外的一处云台书斋里,笔走龙蛇,青衫上都快染出墨花来了。

他那双常年握笔、十指结茧的手,正疾笔如风,写着第八篇讨伐陈平安的檄文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恨不得把那街头神棍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
他觉得,这种投机取巧之辈,简直是修仙界的败类,简直是在玷污大道!

他甚至在想,自己是不是该再写一篇,把陈平安祖宗十八代都给“算”进去,好好批判一番。

可就在他写到“……此等鼠辈,岂配与天骄共列!”的时候,心头突然一阵剧痛,猛地揪紧,简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抽了一鞭子!

他手中那支陪伴他多年、曾被无数名家赞誉的狼毫笔,竟像是被无形的业火点燃了似的,“噼啪”一声,直接在他掌中化为灰烬。

那灰烬,并未随风飘散,反而在他眼前诡异地凝成几个扭曲的字——“人心不服。”瞧瞧,这灰烬都能成精了,这世道,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。

“噗——”墨九章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,染红了桌案上未干的墨迹,整个人踉跄着倒地,气得他差点儿没背过气去。

他挣扎着抬起头,最后一眼望向窗外,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,却清晰地看到,他书房里那块悬挂多年的、篆刻着“字即天律”的匾额,竟然从正中间,生生裂开了一道细小的、却又触目惊心的缝隙。

那裂缝,就像是敲碎了他对天道规则的最后一点儿信仰,也像是在无声嘲讽他那“字即天律”的狂妄。

与此同时,没人察觉到的暗处,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某个无形的空间里悄然响起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漠然:“检测到大规模信念反噬……【虚名炼实】模块激活——每遭一次轻视,因果池+1。”啧,这设定,听着都觉得有点儿歪门邪道,可它偏偏就发生了。

而此时,城门口的陈平安,依然靠着墙角,仿佛睡得正香。

可那嘴角,却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,像是梦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儿,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八卦。

他那半开的掌心,一缕金色的丝线正悄然沉淀,比之前更加凝实,也更加深邃。

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道金线,自言自语道:“啧,这天道啊,还真是……嘴上说着不要,身体倒是挺诚实。”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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