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0天。
扎纸铺的堂屋里，张纸正在教一个小纸人折纸鹤。
"这里要对折，然后翻过来……"他耐心地演示着每一个步骤，"对，就是这样。"
小纸人笨拙地模仿着，折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，完全不像一只鹤。
"没关系，慢慢来。"张纸说。
门被推开，青女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衣裙，头发挽在脑后，看起来比以前轻松了许多。以前她总是眉头紧锁，好像担着千斤重担，现在那股重担消失了，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几岁。
"青女。"张纸放下手里的纸鹤，站起来招呼她，"坐。"
"我自己来。"青女在桌边坐下，环顾四周，"铺子里还是老样子。"
"老样子好。"张纸给她倒了一杯茶，"变太多反而睡不着。"
青女接过茶，捧在手里，却没急着喝。
"今天来，是有件事要跟你说。"
"什么事？"
"组织转型成功了。"
张纸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"说详细点。"
青女把茶杯放下，神情认真起来。
"之前，我们那个组织，主要是在暗中活动，协调纸人各派之间的关系，收集情报，解决纷争。"
"新纪元开始后，这种运作方式已经不合适了。"
"所以我们决定转型。"
"现在，组织的公开身份是'纸人与人类交流中心'，在各个城市都设立了办事处。"
"我们帮纸人找工作、找住处，帮他们办理和人类社会的各种手续。"
"我们也帮人类了解纸人，解答他们的疑问，消除他们的误解。"
"简单来说，就是做桥梁。"
张纸听完，点了点头。
"听起来很好。"
"实际效果也不错。"青女说，"最近一个月，已经有三百多个纸人通过我们找到了合适的工作，一百多对纸人和人类建立了稳定的友谊。"
"冲突呢？"张纸问，"有没有冲突？"
"有。"青女没有否认，"但不多。"
"大部分纸人和人类都接受了共存。毕竟你的宣言影响太大了，再加上润生的书……"
她笑了笑。
"现在，愿意接受纸人的人类越来越多。年轻一代尤其开放。"
"当然，也有一些老顽固，认为纸人不应该和人类平起平坐。"
"还有一些极端分子，觉得纸人太危险，应该被控制甚至消灭。"
"但这些声音越来越小了。"
张纸听完，长出一口气。
"那就好。"
"你的宣言起了很大作用。"青女看着他，"那天你说的每一句话，现在都被印在书上、贴在墙上，被人反复引用。"
"'纸人与人类平等'，这句话已经成了新纪元的口号。"
"你知道吗？现在很多纸人家里都挂着你的画像。"
张纸的笑容僵住了。
"画像？什么画像？"
"就是你的肖像啊。"青女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，"有的画得写实一点，有的画得抽象一点。但都标注着'第三条路创始人'、'新纪元先驱'之类的字样。"
"有些纸人每天早上起来，还会对着画像鞠躬。"
张纸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。
"这……不太好吧？"
"有什么不好的？"青女笑着说，"你配得上。"
"如果没有你，纸人世界还在混乱中挣扎。"
"如果没有你，我们可能早就被概念老化吞噬了。"
"你拯救了所有人，成为传说是应该的。"
张纸摇了摇头，苦笑。
"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。"他说，"而且，不是一个人做的。"
"阿绣、润生、真身、陈队、守……还有很多人，都在努力。"
"第三条路是所有人的选择，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"
"你太谦虚了。"青女说，"不过，这也正是大家敬重你的原因。"
"你从来不把自己当救世主，只把自己当普通人。"
"但正是因为这样，你才是真正的救世主。"
张纸没再说话，只是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有些凉了。
青女看着他的动作，轻声说。
"你知道吗，张纸，我活了六十多年，见过很多所谓的'大人物'。"
"有的高高在上，把别人当棋子。"
"有的满口仁义，背地里却做尽坏事。"
"有的追求力量，为了力量不惜牺牲一切。"
"但你不一样。"
"你追求的从来不是力量，不是地位，只是让大家过得好一点。"
"这种追求，比任何力量都强大。"
张纸放下茶杯，看着青女。
"你今天说了很多好话。"他说，"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？"
青女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声来。
"没有。"她站起来，"今天来就是报告一下情况，顺便看看你。"
"看你有没有被'传说'这个头衔冲昏头脑。"
"现在看来，你还是原来那个张纸。"
"那就好。"
她走到门口，又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张纸一眼。
"对了，还有一件事。"
"什么？"
"下个月，组织要在各地举办'纸人文化节'，邀请纸人和人类一起参加。"
"我想请你去做个演讲，讲讲第三条路的故事。"
张纸想了想，点头。
"好。"
"到时见。"青女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张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，重新坐下。
小纸人还等在旁边，好奇地看着他。
"张纸大人，"小纸人小心翼翼地问，"你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个张纸吗？"
张纸笑了笑，拿起刚才没折完的纸鹤。
"不是什么传说。"他说，"我只是个扎纸匠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