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0天。
扎纸铺的后院里，张七带着其他六个纸人站在桂花树下。
他们站成一排，像是要接受检阅一样，神情严肃。
张纸和阿绣坐在屋檐下，看着他们。
"怎么了？"张纸问，"这么正式？"
张七上前一步，清了清嗓子。
"张纸，我们有件事要跟你说。"
"说。"
"我们想搬出去。"
张纸愣了一下。
"搬出去？搬去哪里？"
"搬出去住。"张七说，"我们想有自己的地方。"
张纸看着他，又看看其他六个纸人。
他们都是张纸亲手扎的纸人。最早的是张七，已经陪伴他很多年了。最晚的是那个"1岁"的小纸人，现在看起来已经有七八岁孩子的模样了。
他们一直生活在铺子里，帮张纸做各种杂事。张纸从来没有想过，有一天他们会想要离开。
"为什么？"张纸问。
张七挺直了腰背。
"因为我们是独立的纸人，不是你的影子。"
这话像一根针，扎进了张纸的心里。
"你觉得我把你们当影子了？"
"不是这个意思。"张七摇了摇头，"你对我们很好，我们都很感激。"
"但是……"
他顿了一下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"新纪元开始了，每个纸人都有自己的选择。"
"我们想选择自己的生活。"
"张三想去学做木匠，他已经找好师父了。"
"张四想去旅行，看看这个世界。"
"张五和张六想去开一家小店，卖纸艺品。"
"小八想去上学，想学认字读书。"
"我……"
他看向张纸，目光很亮。
"我想留在附近，但想有自己的房子。我想自己养活自己。"
"我们不是要离开你，只是想长大。"
张纸沉默了。
他看着这七个纸人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骄傲、不舍、欣慰、失落……
他亲手扎了他们，看着他们从一张张白纸变成有意识的个体。他教他们说话、走路、做事，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他们。
现在，他们说想要长大。
"张纸，"那个最小的纸人——小八——怯生生地开口，"你生气了吗？"
张纸回过神来，看着小八那双清澈的眼睛。
"没有。"他说，"我没有生气。"
"只是有点意外。"
阿绣在旁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"让他们去吧。"她轻声说。
张纸转头看她。
"他们长大了。"阿绣说，"就像孩子总要离开父母一样。"
"你给了他们生命，给了他们意识，但他们的路要自己走。"
"这才是第三条路的意义，不是吗？"
"每个纸人，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。"
"即使是你创造的纸人。"
张纸听完，默然。
过了片刻，他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他站起来，走到张七面前。
"你们想去哪里，就去哪里。"
"想做什么，就做什么。"
"但有一件事要记住。"
张七认真地看着他。
"什么？"
"如果在外面遇到困难，随时可以回来。"张纸说，"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。"
张七听完，眼眶有些发红。
"我知道。"他说，"我们会常回来看你的。"
"嗯。"
张纸伸出手，拍了拍张七的肩膀。
"去吧。去走你们自己的路。"
张七用力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看向其他六个纸人。
"走吧，我们去收拾东西。"
七个纸人一起朝后院的房间走去，脚步轻快，充满了期待。
张纸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阿绣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"舍不得？"她问。
"有点。"张纸承认，"但更多的是高兴。"
"他们能有自己的想法，能做出选择，说明新纪元是真的来了。"
"以前，纸人只是工具，没有自己的意志。"
"现在，他们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。"
"这才是我想要的。"
阿绣笑了笑，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"你做到了。"她说，"你让世界变成了你想要的样子。"
傍晚时分，七个纸人收拾好了各自的行囊。
张三背着一个小包，说是要去西城区找木匠师父；张四挎着一个水壶，打算先去城南看看；张五和张六合提着一个箱子，里面装着他们攒的一些纸艺品；小八抱着几本书，眼睛亮晶晶的，说要去报名上夜校。
张七走在最后，他只是搬到附近的一条巷子里，说以后每天都会过来帮忙。
"张纸，"张七在门口停下，回头看他，"谢谢你创造了我们。"
"也谢谢你给了我们选择的权利。"
张纸点了点头。
"好好生活。"
"我们会的。"
张七转身，跟上了其他纸人的脚步。
七个人影渐渐消失在夕阳中。
张纸站在门口，一直看着他们完全看不见了，才转身回屋。
阿绣正在收拾桌子，看到他进来，问了一句。
"送走了？"
"送走了。"张纸在椅子上坐下，目光有些空远。
"感觉怎么样？"
张纸想了想。
"像是孩子长大了，离家出远门。"
"心里空落落的，但又很高兴。"
阿绣走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"他们会有自己的故事。"她说，"而你，是那个给了他们故事起点的人。"
"这比什么都重要。"
张纸转头看着她，笑了。
"你说得对。"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。
新纪元的第六十天。
又有七个纸人，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。
而张纸，继续守着他的铺子，看着这个世界一点点变好。
"长大了。"他轻声说。
"他们都长大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