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0天。
张七他们搬走后的第十天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堂屋的青砖地上，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。张纸坐在八仙桌旁，手里拿着一把剪刀，正在修剪一张红纸。
铺子里很安静。
以前，这个时候总会听到张七在院子里扫地的声音，或者张三在库房里搬东西的动静，又或者小八在角落里背书的嗡嗡声。
现在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剪刀剪过纸张的轻微声响，咔嚓，咔嚓。
阿绣从后院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。
"吃早饭了。"她把粥放在桌上，看了一眼张纸手里的红纸，"又在扎什么？"
"没什么。"张纸放下剪刀，把红纸推到一边，"就是随便剪剪。"
阿绣在他对面坐下，看着他。
"想他们了？"
张纸端起粥碗，喝了一口。
"有点。"他说，"这几天总感觉耳朵边少了点什么，静得慌。"
"刚开始都这样。"阿绣笑了笑，"习惯了热闹，突然安静下来，是会不适应。"
"但他们有自己的人生，我们不能一直把他们拴在身边。"
"我知道。"张纸点头，"我也没想拴着他们。就是……"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。
"突然觉得铺子变大了。"
阿绣看着他，笑了。
"大不好吗？"
"好。"张纸放下粥碗，认真地说，"大了很多，也静了很多。"
"以前总想着什么时候能清静一下，现在真的清静了，反而有点不习惯。"
"慢慢就好了。"阿绣说，"我们还有的是时间适应。"
吃完早饭，张纸把桌上的红纸收起来，走到工作台前。
台面上摆着昨天没做完的活计——一批定做的纸元宝和几个纸灯笼。客户是个做白事的生意人，说是最近生意好，货源不够，特意来扎纸铺订了一批。
张纸拿起竹篾，开始扎灯笼的骨架。
阿绣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拿起另一把竹篾。
"我帮你。"
"你会吗？"张纸看了她一眼。
"以前不会，现在学。"阿绣学着张纸的动作，把竹篾弯成一个圆弧，"你教我。"
张纸笑了。
"好，我教你。"
他放下手里的活，转过来手把手地教阿绣。
"这里要轻一点，竹篾很脆，用力过猛会断。"
"对，就是这样。然后把两头接起来，用细绳绑住……"
两人凑在一起，头挨着头，呼吸都能感觉到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交叠在一起。
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。
中午，两人一起做饭。阿绣洗菜，张纸烧火。
"盐呢？"阿绣问。
"在柜子第二格。"张纸说，"左边。"
"找到了。"
"油呢？"
"油在灶台上，你没看见吗？"
"哦，看见了。"
简单的两个菜，一荤一素。两人坐在桌边，面对面吃着。
"味道怎么样？"阿绣问。
"有点淡。"张纸说。
"淡点健康。"
"也是。"
吃完饭，张纸洗碗，阿绣擦桌子。
下午，两人继续坐在工作台前扎纸。没有了小纸人们的帮忙，所有的活都要自己干，反而让两人更加默契。
"这个灯笼的糊法不对。"张纸指出阿绣的问题，"纸要绷紧，不能有褶皱。"
"我试试。"阿绣重新来过，这次做得好多了。
"对了。"张纸突然说，"润生今天怎么没来？"
"他说在赶稿。"阿绣说，"第二本书的最后几章，他想这周写完。"
"他那身体……"张纸皱眉，"别太拼了。"
"我跟他说过了。"阿绣说，"他说写完这本就好好休息，以后不熬夜了。"
"希望他能做到。"张纸叹了口气。
第940天。
张七搬走后的第二十天。
铺子里的生活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每天早晨，张纸和阿绣一起起床，一起吃早饭，一起扎纸。中午一起做饭，下午继续干活。傍晚的时候，两人会一起出门散步，走过那些熟悉的街道，看看纸人和人类是怎么相处的。
这天傍晚，两人走到城河边。
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，岸边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。几个纸人小孩在草地上奔跑，人类小孩在旁边追逐，玩着捉迷藏的游戏。
"你看他们。"阿绣指着那群孩子，"多开心。"
张纸顺着她的手指看去，笑了。
"以前从来没想过，纸人和人类可以这样玩在一起。"
"是啊。"阿绣感慨地说，"以前在地下室的时候，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日子。"
张纸转头看她。
"那时候你在想什么？"
"想活下去。"阿绣说，"想什么时候能离开那个黑暗的地方，什么时候能不用再躲躲藏藏。"
"想……"
她停了一下，目光柔和下来。
"想能不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。"
张纸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"现在有了。"
阿绣看着他，笑了。
"是啊，现在有了。"
两人继续沿着河岸走。
走了一段路，阿绣突然说："张纸，你有没有想过以后？"
"以后？"
"就是……更远的以后。"阿绣说，"概念稳定了，世界和平了，我们也不用再打打杀杀了。"
"接下来的几十年，甚至几百年，你想做什么？"
张纸想了想。
"继续开铺子。"他说，"扎纸，卖纸，过日子。"
"如果有人需要帮忙，就帮一帮。"
"如果没人需要，就安安稳稳地生活。"
"就这样。"
阿绣听完，笑了。
"就这样？"
"就这样。"张纸点头，"我不求什么大富大贵，也不求什么权势地位。"
"我只想和你在在一起，过普通的日子。"
"这就够了。"
阿绣看着他，眼眶有些湿润。
"我也是。"她说，"我也只想这样。"
两人走到一处长椅前，坐了下来。
夕阳渐渐西沉，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。
阿绣把头靠在张纸的肩膀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"这样就很好。"她轻声说。
"嗯。"张纸握紧了她的手，"这样就很好。"
风吹过河面，带来一阵清凉的气息。
远处，孩子们还在嬉闹。
新世界的傍晚，安静而美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