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0天。
爷爷离开后的第十天。
铺子里的生活恢复了平静。张纸依然每天早起，做纸扎，看铺子。阿绣依然在旁边帮忙，偶尔出去买买东西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去，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。
这天早上，张纸刚吃完早饭，就走到门口，看着外面的阳光发呆。
"怎么了？"阿绣走过来。
"好久没出来了。"张纸说。
"什么？"
"我是说……好久没有好好出去走走了。"张纸转身看着她，"上次我们出去散步，是什么时候？"
阿绣想了想。
"去年春天。"她说，"我们去看城郊的桃花。"
"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？"
"一年多了吧。"阿绣说，"后来发生了太多事，一直没空。"
张纸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"今天有空。"他说，"我们出去走走吧。"
阿绣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"好。"
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，锁上铺子的门，沿着街道往外走。
街道上依然热闹。纸人和人类来来往往，有的在聊天，有的在做生意，有的在赶路。
一个卖糖葫芦的纸人看见张纸，热情地打招呼。
"张纸先生！要来一串吗？"
张纸停下脚步，看着那红彤彤的糖葫芦，笑了。
"来两串。"
他付了钱，把一串递给阿绣。
"甜吗？"他问。
阿绣咬了一口，点点头。
"甜。"
两人一边吃糖葫芦，一边继续往前走。
穿过热闹的街道，穿过安静的巷子，穿过人来人往的集市。
慢慢地，城市的喧嚣被甩在了身后。
他们来到了城郊。
这里是一片开阔的田野，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小山。田间地头，零星地开着一些野花。
"还记得这里吗？"阿绣问。
"记得。"张纸点头，"去年我们就在那边看桃花。"
他指向远处的一片树林。
树林里，桃花已经谢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嫩绿的叶子。但旁边的一片空地上，却开满了其他的花。
金黄的油菜花，紫色的二月兰，白色的梨花。
"花又开了。"阿绣感慨地说。
"每年都开。"张纸说。
两人走进花丛中，沿着一条小路慢慢往前走。
蝴蝶在花间飞舞，蜜蜂在嗡嗡忙碌。
微风吹过，带来花香和泥土的气息。
"你知道吗，"阿绣说，"以前在地下室的时候，我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日子。"
"什么日子？"
"就是这样……"她张开双臂，感受着风从指间流过，"自由地走在阳光下，没有恐惧，没有担忧。"
"只是走路，只是看花。"
"就这么简单。"
张纸看着她的侧脸，笑了。
"现在有了。"
"是啊。"阿绣转头看他，眼中带着笑意，"现在有了。"
两人走到一棵老梨树下，树下的草地平整柔软。
"坐一会儿？"张纸问。
"好。"
两人并肩坐在树下，背靠着树干，看着眼前的花海。
"每年都来看吧。"张纸说，"花开的时候就来。"
"好。"阿绣点头，"每年都来。"
"不只是这里。"张纸说，"还可以去其他地方。"
"润生书上写的那些地方——埃及、秘鲁、日本、印度……"
"我们都可以去看看。"
"不是为了收集碎片，不是为了战斗。"
"只是去看看。"
阿绣转头看着他。
"你想去？"
"想。"张纸点头，"以前走那些地方，都是为了任务，根本没心思欣赏风景。"
"现在不一样了。"
"我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。"
"和我爱的人一起。"
阿绣听完，笑了。
"那就去。"她说，"等润生的第三本书写完了，我们让他给我们当导游。"
"他的身体……"张纸有些担忧。
"他说过，只要还能走，就想多看看这个世界。"阿绣说，"我们陪他一起。"
"好。"张纸点头，"那就一起。"
两人在树下坐了很久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蝴蝶从他们面前飞过，停在附近的花朵上。
远处传来鸟叫声，清脆悦耳。
"张纸。"阿绣轻声叫他。
"嗯？"
"你后悔吗？"
"后悔什么？"
"后悔走上这条路。"阿绣说，"如果你不当初不接受第三条路，也许你现在还是一张普通的纸人。"
"不用担心概念老化，不用经历那些战斗，不用承受那些痛苦。"
"你会后悔吗？"
张纸听完，思索了片刻。
"不后悔。"他说。
"为什么？"
"因为如果不走这条路，我就不会认识你。"张纸转头看着她，"不会认识润生、陈队、守、青女……还有那么多人。"
"不会看到新世界的诞生。"
"不会知道，自己可以改变那么多。"
"这些都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。"
"我不会用它们换任何东西。"
阿绣听完，眼眶微微发红。
"我也是。"她说，"如果当年没有遇见你，我可能还躲在地下室里，或者早就消散了。"
"是你给了我生命。"
"是你让我知道，纸人也可以活得像人一样。"
"我也不会用这些换任何东西。"
两人对视着，笑了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"以后每年都来吧。"阿绣说，"不管发生什么，花开的时候就来。"
"好。"张纸点头，"一言为定。"
阿绣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"这样就很好。"她轻声说。
"嗯。"张纸也闭上眼睛，"这样就很好。"
风吹过花海，掀起一阵波浪。
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。
远处，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。
这个世界，依然有太多不完美。
依然有偏见，有冲突，有困难。
但此刻，这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，他们还在一起。
重要的是，未来还很长。
花每年都会开，路每年都可以走。
日子，还长着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