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0天，傍晚。
张纸和阿绣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两人的手牵在一起，步伐不紧不慢。
城郊的田野渐渐被抛在身后，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街道上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，店铺的招牌在暮色中闪烁。
"饿了吗？"张纸问。
"有点。"阿绣说，"中午没吃多少。"
"晚上想吃什么？"
"你做的面。"阿绣笑着说，"好久没吃了。"
"好。"张纸点头，"回去就做。"
两人穿过熟悉的街道，走过熟悉的巷子。路过那家卖糖葫芦的纸人摊位时，摊主已经收摊了，只剩下几个空竹签插在桶里。
"明天再来买。"张纸说。
"好。"阿绣应道。
转过一个街角，扎纸铺出现在眼前。
铺子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张纸愣了一下。
他记得出门的时候锁了门的。
"有人？"阿绣也察觉到了。
张纸推开大门，走进堂屋。
润生正坐在八仙桌旁，面前摊开着一叠稿纸。他手里握着笔，正在写写画画，听到动静，抬起头来。
"回来了？"润生放下笔，笑着说。
"你怎么来了？"张纸问。
"你们出门的时候，我就来了。"润生说，"看见门锁着，就从后院翻进来了。"
"后院？"张纸皱眉，"后院的门我也锁了。"
"窗户没锁。"润生耸耸肩，"下次记得锁窗户。"
张纸无奈地摇摇头。
"玩得开心吗？"润生问。
"开心。"张纸在桌边坐下，"去城郊看了花。"
"春天了嘛。"润生说，"花开得正好。"
"你怎么知道我们去看花了？"
"猜的。"润生笑了，"你们俩能去哪儿？无非就是城郊那片花田。"
"那是我们常去的地方。"阿绣说，她走进厨房，"你们聊，我去做饭。"
"不用做，我带了好吃的。"润生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几包东西，"卤牛肉、花生米、还有一壶酒。"
"哪来的？"
"买的。"润生说，"路上经过一家老店，闻着挺香，就买了。"
张纸看着桌上的东西，笑了。
"那就吃这个吧。"
阿绣从厨房走出来，在桌边坐下。
润生把东西一一摆开，给每人倒了杯酒。
"敬什么？"润生举起杯子。
"敬新世界。"张纸说。
"敬新世界。"三人齐声说，碰了一下杯子。
酒入喉咙，有些辣，但很暖。
"对了。"润生放下杯子，从那一叠稿纸里抽出一张，"我的第三本书有灵感了。"
"这么快？"张纸接过稿纸，"上一本才出版没多久。"
"灵感这东西，说来就来。"润生说，"今天在你们这儿坐了一下午，想了很多。"
"写什么？"
润生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有些悠远。
"前两本，写的是大事件。"他说，"破坏者的袭击、概念重塑、第三条路……都是惊天动地的事。"
"但这个世界，不只是由大事件组成的。"
"更多的是日常。"
"是纸人早上起床，去街上买早点。"
"是人类下班后，和纸人邻居下棋聊天。"
"是孩子和纸人一起上学，一起玩耍。"
"是那些微小的、平凡的、日复一日的生活。"
"我想写这些。"
张纸听完，点点头。
"小故事。"
"对，小故事。"润生的眼睛亮了起来，"写纸人与人类的日常。写他们的相遇、相处、相知。"
"写那些温暖的、有趣的、感人的小事。"
"不是历史书，是故事书。"
"让读者看到，在这个新世界里，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。"
张纸看着他兴奋的样子，笑了。
"好。"他说，"这个方向很好。"
"你觉得呢？"润生转头问阿绣。
"我期待看。"阿绣笑着说，"前两本太沉重了，第三本写点轻松的。"
"我也是这么想的。"润生拿起笔，在稿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"书名我想好了。"
"叫什么？"
润生把稿纸推到张纸面前。
上面写着五个字——《纸人日常》。
"简单直白。"张纸说，"我喜欢。"
"我也是这么想的。"润生说，"不用花哨的名字，内容才是最重要的。"
"第一章写什么？"阿绣问。
润生思考了片刻。
"写一个纸人老太太，每天早上给邻居人类送花的。"他说，"她做了三十年，从不间断。"
"邻居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中年人，她还是老样子。"
"但她从来不觉得无聊。"
"因为她知道，那些花是被人需要的。"
"这就是她想做的事。"
张纸听完，眼眶有些发热。
"这个故事……"
"是真的。"润生说，"我采访过她。她住东区，是一个老纸人，八十多岁了。"
"她说，新世界给了她选择的权利，但她的选择就是继续送花。"
"因为这让她觉得自己有用。"
张纸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点头。
"写下来。"他说，"把这样的故事都写下来。"
"我会的。"润生重新拿起笔，"从今晚开始写。"
"你的身体……"阿绣有些担忧。
"没事。"润生摆摆手，"我会控制节奏，不会太累。"
"而且写这些东西很开心。"
"开心的事，不会伤身体。"
三人又喝了几杯，吃了点东西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，润生收拾好稿纸，准备回去。
"你住哪儿？"张纸问，"要不要留在这儿？"
"不用。"润生说，"我在附近租了个小房子，走几步就到。"
"有什么事随时来。"
"知道。"润生朝两人挥挥手，"走了。"
他推开门，走进夜色中。
张纸和阿绣站在门口，看着他消失在街角。
"他变了。"阿绣说。
"怎么变了？"
"以前他总想着怎么写出惊天动地的故事。"阿绣说，"现在他开始关注普通人的生活了。"
"这是好事。"张纸说，"大事件改变世界，小故事温暖人心。"
"两个都需要。"
阿绣点点头，转身回屋。
张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着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。
有纸人，有人类。他们走在一起，聊着天，笑着。
新世界的夜晚，安静而美好。
张纸轻声说："记录下普通的生活……"
"这才是真正的生活。"
他转身进屋，关上了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