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0天。
上午。
张纸正在后院整理积压的订单。最近生意不错，有几批定制纸扎的活儿要赶。
"张纸，有人找。"阿绣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张纸放下手里的活，走到堂屋。
青女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布包。
"青女？"张纸有些意外，"好久不见。"
"十天没来，你就说好久不见。"青女笑着走进来，在桌边坐下。
"喝茶吗？"
"不用了，坐坐就走。"
张纸在她对面坐下，看着她。
青女看起来比之前轻松了许多。她的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，脸上没有了那种常年紧绷的疲惫感。
"最近怎么样？"张纸问。
"挺好的。"青女说，"组织运转正常，纸人和人类相处融洽，没什么大事发生。"
"那就好。"
"就是因为太好，所以我今天来。"
张纸看着她，等着她说下去。
青女调整了一下呼吸，缓缓开口。
"我也该退休了。"
张纸愣了一下。
"退休？"
"对。"青女点头，"我活了六十多年，大半辈子都在为组织工作。"
"以前是因为需要，纸人世界需要一个协调者，需要一个在暗处维持平衡的人。"
"但现在不一样了。"
"新纪元开始了，纸人有了自己的选择权。秩序派、混沌派、共存派都在按照自己的方式发展，不需要有人在中间周旋了。"
"组织转型之后，更多的是提供服务，而不是管理。"
"这些事，新一代的纸人自己能做。"
"他们比我更有活力，更有想法。"
"我已经老了，该让位了。"
张纸听完，没有马上接话。
他看着青女脸上的皱纹，那是岁月的痕迹。
在认识她的这段时间里，她一直是一个忙碌的身影。从最初的协调者，到后来的组织转型，她几乎没有休息过。
现在她说要退休了。
"为什么？"张纸问，"你才六十多，对纸人来说还很年轻。"
"身体上年轻，心态上老了。"青女笑了笑，"我已经没有当初那种冲劲了。"
"看着那些年轻纸人充满热情地工作，我有时候会觉得很疲惫。"
"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觉得自己跟不上。"
"他们的想法我不一定能理解，他们的方式我不一定能接受。"
"与其赖在位置上阻碍他们，不如退下来，让他们自己去闯。"
"这是对组织最好的选择。"
张纸听完，点点头。
"你想好了？"
"想好了。"青女说，"接班人我已经培养好了，是个很能干的年轻纸人，叫'明'。"
"他比我更适合这个时代。"
"交接已经完成了，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一声。"
"以后组织的事，你可以直接找他。"
张纸沉默了一会儿。
"那你退休后打算做什么？"
青女的眼中露出期待的神色。
"当个普通纸人。"她说，"做了这么多年协调者，我从来没为自己活过。"
"现在有时间了，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。"
"比如？"
"也许开个铺子。"青女说，"卖花，或者卖茶。"
"每天接待来来往往的客人，和他们聊聊天，听听他们的故事。"
"不用操心大事，只关心眼前的小日子。"
"这样的生活，我向往了很久。"
张纸听完，笑了。
"欢迎来隔壁开。"他指了指铺子旁边的那间空房，"那里一直空着，房租便宜。"
青女愣了一下。
"你说真的？"
"当然。"张纸点头，"有个熟人在旁边，我也方便串门。"
"阿绣也喜欢花，你的花店开起来，她肯定是第一个顾客。"
青女看着他，眼眶有些发红。
"张纸……"
"别客气。"张纸说，"你为这个世界付出了那么多，理应有一个安稳的晚年。"
"在铺子旁边开个花店，每天浇浇花、晒晒太阳，多好。"
"需要帮忙就开口，我和阿绣都在。"
青女调整了一下情绪，笑了。
"好。"她说，"我考虑一下。"
"不用考虑太久。"张纸说，"那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，你不开，我也要租给别人。"
"与其租给不认识的人，不如租给你。"
青女听完，笑出声来。
"你这人，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出道理来。"
"实话实说而已。"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，青女站起来准备离开。
"对了。"她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，"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。"
"什么？"
"谢谢你。"青女转过身，认真地看着张纸。
"谢谢你让这个世界变得不一样。"
"如果没有第三条路，我可能还在黑暗中摸索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"
"是你给了我方向，也给了所有纸人方向。"
"这辈子能认识你，是我的荣幸。"
张纸听完，摇摇头。
"不是我的功劳。"他说，"是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结果。"
"你也在其中。"
"不用谢我，我们都只是在做该做的事。"
青女看着他，笑了。
"你总是这样，从来不居功。"
"但正因如此，你才是真正的英雄。"
张纸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
"我会考虑在隔壁开店的事。"青女说，"想好了告诉你。"
"好。"张纸点头，"随时欢迎。"
青女推开门，走进了阳光里。
张纸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。
阿绣从后院走出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"她退休了？"
"嗯。"张纸点头，"说是要开个花店。"
"那太好了。"阿绣笑着说，"以后买花方便了。"
"你倒是会想。"张纸看了她一眼。
"日子不就是这样的吗？"阿绣说，"大事小事，一日三餐，柴米油盐。"
"有人来，有人走，有聚有散。"
"这才是生活。"
张纸听完，点点头。
"你说得对。"
"这才是生活。"
他转身回屋，继续整理那些订单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青砖地上。
铺子里很安静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。
平静，安稳，却也美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