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3天。
凌晨。
张纸刚躺下没多久,就被一阵剧烈的刺痛惊醒了。
那刺痛来自胸口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的心脏。他猛地坐起来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"怎么了?"阿绣也被惊醒,连忙扶住他。
"概念……"张纸捂住胸口,"又出事了。"
阿绣没有说话,只是快速穿好衣服,准备好随时出门。
张纸闭着眼睛感知了一会儿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"阴司十三楼遗迹。"
"那里?"
"对。"张纸下床,"走。"
两人连夜赶往阴司十三楼遗迹。
那是曾经的纸人管理机构所在地,虽然现在已经废弃了,但作为存在了几百年的地点,依然是概念锚点之一。
当他们赶到的时候,遗迹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。
原本还矗立的几座老楼,此刻已经完全倒塌。地上到处都是碎石和瓦砾,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、冷冰冰的气味。
"又来晚了。"阿绣说。
张纸没有说话,只是在废墟中搜寻着幸存者。
但没有。
这里本来就是一个废弃的遗迹,没有纸人居住。破坏者选择这里,就是为了毁掉锚点本身。
"第三条路是牢笼。"
墙上被人用红色的颜料写下了这几个大字,触目惊心。
张纸看着那几个字,拳头握紧了。
"他们到底想要什么……"他低声说。
"走吧。"阿绣拉住他,"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事了。"
两人转身离开。
但还没走出多远,张纸的胸口又传来一阵刺痛。
"又怎么了?"
"第七节点外围。"张纸的脸色变得铁青,"他们又动手了。"
第1104天。
第七节点外围。
张纸和阿绣赶到的时候,看到的是和之前类似的场景。
几间房屋被烧毁,地上的纸人残骸散落各处。幸存者们聚在一起,脸上带着恐惧和茫然。
"他们来了又走了。"一个幸存者说,"快得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。"
"有多少人?"
"十几个。都穿着黑衣服,戴着面具。"
张纸在废墟中走了一圈,感知着这里的概念连接。
和之前一样,锚点已经被毁了。三百年的积淀,一朝消散。
"这是第二个了。"阿绣说,"昨天一个,今天一个。"
张纸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看着废墟。
就在这时,真身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边。
"情况不妙。"真身说,"秩序派据点也遭到攻击了。"
"什么?"张纸猛地转头。
"就在刚才。"真身说,"我刚从那边过来。秩序派损失惨重,新楼主'序'受了伤。"
张纸的拳头握得更紧了。
"他们在分散我们。"真身说,"三个地点,几乎同时动手。我们只能疲于奔命。"
"他们有多少人?"
"不清楚。"真身摇头,"但至少有五六十人。比之前残余的破坏者多得多。"
"他们从哪里招来这么多人?"
"不知道。"真身说,"但这些新成员都很狂热。他们相信'裂'的教义,相信概念崩溃是救赎。"
张纸沉默了。
阿绣走过来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"我能感知到他们的情绪。"她说,"兴奋,狂热。"
"他们不是在破坏,他们是在……献祭。"
"他们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是神圣的。"
张纸听完,心里更沉了。
恐惧可以克服,但狂热的信仰会让人变成疯子。
"裂在哪?"张纸问。
"一直没露面。"真身说,"动手的都是普通成员。裂自己藏得很深。"
"我们抓到人了吗?"
"抓到两个。"真身说,"在秩序派据点那边。但他们的嘴很硬,什么都不肯说。"
"带我去看看。"
第1105天。
秩序派临时据点。
两个被捕的破坏者成员被关在一间屋子里。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,脸上戴着面具。被摘下面具后,露出的是两张年轻的脸。
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。
"你们是谁?"张纸问。
两人没有说话,只是用一种狂热的眼神看着他。
"裂在哪?"
还是没有回答。
张纸叹了口气。
"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毁掉概念锚点,概念会加速老化。到那时候,整个纸人世界都会崩溃。"
"你们也会消失。"
其中一个年轻人终于开口了。
"消失?"他笑了,"我们不认为那是消失。"
"那是升华。"
"概念崩溃之后,我们会成为更高级的存在。不再受因果束缚,不再有生老病死。"
"裂大人告诉我们的。"
张纸看着他。
"裂告诉你们的?你们见过他吗?"
年轻人犹豫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"没有。但裂大人的话传达到我们心里。他是先知,是救世主。"
"他会带我们去往新世界。"
张纸听完,转头看向阿绣。
阿绣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"他信的是真的。"她说,"他真的相信这些东西。"
"不是被骗了,是真正的信仰。"
张纸叹了口气。
信仰这种东西,比谎言更难打破。
"裂在准备什么?"张纸问,"你们知道吗?"
年轻人又笑了。
"裂大人在准备'最终仪式'。"他说,"等所有锚点都毁了,他就要进行最终仪式。"
"到那时候,概念会彻底崩溃。"
"新世界就会降临。"
"最终仪式是什么?在哪儿进行?"
年轻人摇了摇头。
"我不知道。只有裂大人自己知道。"
张纸看着他那张年轻而狂热的脸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些年轻人,被一个疯子洗脑了。
"继续问吧。"张纸站起身,"看看能不能问出更多。"
他走出房间,站在走廊上。
真身和阿绣跟了出来。
"怎么办?"阿绣问,"他们似乎不知道裂的位置。"
"但知道'最终仪式'的存在。"张纸说,"这说明裂确实在准备什么东西。"
"如果让他得逞……"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"要找到裂。"张纸说,"在他进行最终仪式之前。"
"怎么找?"真身问,"他藏得太深了。"
张纸沉默了一会儿。
"先保护剩下的锚点。"他说,"不能再让他们毁掉更多。"
"还有多少锚点?"
"原本有十三个。"张纸说,"现在已经被毁了四个。还剩九个。"
"九个……"真身皱眉,"我们的人手不够。"
"我去联系青女。"阿绣说,"让组织帮忙。"
"好。"张纸点头,"我去联系陈队,让混沌派也参与进来。"
"大家分工,每个锚点都派人守着。"
"不能再让他们得逞了。"
第1106天。
又一个锚点被毁。
这次是在城南的一个纸人老宅。
张纸赶到的时候,只看到一片废墟。
"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守不住的地方?"阿绣问。
"他们在试探。"真身说,"找出我们没有防守的锚点,然后下手。"
"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。"
张纸看着废墟,一言不发。
这几天,他一直在各个锚点之间奔波。但每次赶到的时候,破坏者都已经离开了。
他们就像幽灵一样,神出鬼没。
"第五个了。"阿绣轻声说,"还剩八个。"
张纸沉默着,转身往回走。
"去哪儿?"
"回铺子。"张纸说,"我需要好好想想。"
"想什么?"
"想他们到底想要什么。"张纸说,"毁掉锚点只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"
"裂到底想干什么?"
三人回到扎纸铺。
铺子里很安静,润生还在后院写书。
张纸在堂屋坐下,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,这几天的事情一幕幕闪过。
城郊家族、阴司十三楼遗迹、第七节点外围、秩序派据点、城南老宅……
五个锚点,五个位置。看似随机,但总觉得有什么规律。
"他们在分散我们的注意力。"真身说,"让我们疲于奔命,找不到他们的真正目标。"
"真正目标?"张纸睁开眼睛,"什么意思?"
"裂一直在隐藏自己。"真身说,"他不出手,只是让手下动手。"
"这说明他在准备什么。"
"最终仪式……"
"对。"真身点头,"他在为最终仪式做准备。"
"而那个仪式,一定有一个核心。"
张纸看着他。
"你是说,他毁掉的这些锚点,只是……铺垫?"
"可能。"真身说,"他真正的目标,还没有出现。"
张纸听完,脸色变了。
"那他真正的目标是什么?"
真身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站起来,在堂屋里走了几圈,然后停下脚步。
"我需要查一些东西。"他说,"关于概念锚点的记录。"
"你查。"
真身消失了。
张纸坐在原地,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阿绣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"会没事的。"她说。
"会吗?"张纸苦笑,"五个锚点已经没了。概念已经开始震动。"
"我能感觉到,概念核心在颤抖。"
"如果再这样下去……"
"不会的。"阿绣握住他的手,"我们会找到办法。"
张纸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"对。会找到办法的。"
他站起身,走到后院门口。
润生还在写书,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。
"润生。"张纸喊了一声。
润生抬起头,看到张纸的脸色,愣了一下。
"出事了?"
"出事了。"张纸点头,"这几天,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?"
润生想了想。
"有。"他说,"我的因果视觉……最近偶尔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。"
"什么东西?"
"因果线在颤抖。"润生说,"就像地震一样。"
"而且……"
他停了一下,看向张纸。
"我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我。"
"从很远的地方。"
张纸的脸色变了。
就在这时,真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"我知道裂的目标了。"
张纸猛地转头。
"谁?"
真身的目光越过张纸,落在后院的润生身上。
"润生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