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1天。
凌晨。
张纸、阿绣和真身沿着阿绣感知的方向追踪。
真身的伤势不轻,但他坚持要一起来。他说他知道一些关于破坏者的秘密,可能会派上用场。
三人穿过城市的街道,穿过郊区的小路,一直往城外的方向走。
"还远吗?"张纸问。
"近了。"阿绣说,"情绪残留越来越强。"
"而且……"她皱了皱眉,"我还感觉到了其他的情绪。"
"什么情绪?"
"恐惧,绝望,痛苦……"阿绣的声音有些颤抖,"很多很多。"
"像是有很多人被困在某个地方。"
张纸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,终于在一处废弃的建筑群前停下。
这里曾经是一个地下工厂,后来荒废了。入口被杂草和碎石遮盖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"就是这里。"阿绣说,"情绪从地下传来。"
张纸走到入口前,拨开杂草,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。
"准备好了吗?"他回头问。
"准备好了。"阿绣点头。
真身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站在他们身边。
三人走进洞口,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往下走。
通道很暗,只有张纸身上微弱的金色光芒照明。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,像是发霉的纸张,又像是腐烂的植物。
"这里……"真身看着周围的墙壁,"有概念波动的痕迹。"
"什么样的痕迹?"
"被抽取过的痕迹。"真身说,"有人在这里抽取了大量的因果能量。"
张纸的心更沉了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。门没有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张纸倒吸一口凉气。
空间里,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个囚笼。每个囚笼里都关着一个或多个纸人。
那些纸人的状态很差。有的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;有的蜷缩在角落里,瑟瑟发抖;有的靠在栏杆上,目光呆滞。
他们身上都连着一些奇怪的管道,管道的另一端延伸到空间的深处。
"这是……"阿绣捂住了嘴。
张纸快步走到一个囚笼前,查看里面的纸人。
那是一个年轻的纸人,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样子。他的身上连着三根管道,分别连在他的胸口、手腕和脚踝上。
管道里流动着微弱的灰光,那是他的因果能量正在被抽取。
"他还活着吗?"张纸问。
"活着。"真身走过来说,"但很虚弱。"
"他的因果能量快被抽干了。"
张纸看着那张苍白的脸,拳头握得咯咯响。
"他们在用这些纸人当燃料。"真身说,"抽取他们的因果能量,用来加速概念老化。"
"这些纸人……都是之前被攻击的锚点的居民。"
"他们没有被杀,而是被带到了这里。"
"作为'燃料'。"
阿绣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"他们怎么能这样……"她说,"这些纸人都是无辜的……"
张纸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囚笼。
他能感觉到,这些纸人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。他们的存在正在被消耗,转化成加速概念老化的能量。
这就是破坏者所谓的"解放"。
"润生在哪里?"张纸问。
阿绣闭上眼睛,感受着情绪的流动。
"最深处。"她指向空间的另一端,"那边。"
"润生在最深处。"
张纸看过去,那里有一扇紧闭的大门。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,散发着诡异的光芒。
"走。"他说,"去救人。"
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囚笼前,金色的光芒凝聚成刃,斩断了门锁。
囚笼里的纸人抬起头,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。
"救……救我……"
"会救你的。"张纸说,"我会救你们所有人。"
他继续往前走,一边走一边斩断囚笼的锁。
阿绣和真身也加入了进来。阿绣用她的情绪感知安抚那些惊恐的纸人,真身则用他的概念知识关闭那些抽取能量的管道。
"这些管道……"真身说,"它们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系统。"
"如果要彻底关闭,需要去核心控制室。"
"核心控制室在哪?"
"应该是润生被关押的地方。"真身说,"那里是整个系统的中心。"
张纸点点头。
"那就先去那里。"
他加快脚步,朝最深处的大门走去。
路上,他们看到了更多的纸人。
有的已经几乎被抽干了,躺在地上,奄奄一息。有的还在挣扎,用微弱的声音呼救。
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,刺进张纸的心里。
"我会救你们。"他一遍又一遍地说,"我发誓。"
终于,他们来到了那扇大门前。
门上的符文在闪烁,散发出冰冷的气息。
"准备好了吗?"张纸问。
"准备好了。"阿绣和真身同时回答。
张纸伸出手,金色的光芒覆盖在门上。
"砰——"
大门被推开。
门后,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。
空间的中央,润生被绑在一个石台上。他的身上连着更多的管道,因果能量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流出。
而那些能量流向的地方,站着一个人。
裂。
他背对着门口,正在操控着一个巨大的装置。
听到开门声,他转过身来。
全白的眼睛看着张纸,脸上没有表情。
"你来了。"裂说,"比我预想的要快。"
张纸看着他,又看着被绑在石台上的润生。
"放开他。"
"放?"裂笑了,"为什么要放?"
"他是最后的锚点。只要他的能量被抽干,概念就会崩溃。"
"所有纸人都会获得自由。"
张纸摇了摇头。
"那不是自由,那是死亡。"
"你看看外面那些纸人。"他指着来时的路,"他们被抽干了能量,生不如死。"
"这就是你要的'解放'?"
裂的表情僵住了。
他的眼睛里出现了波动。
"那只是……必要的牺牲。"他说,但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确定。
"自由需要代价。"
"代价?"张纸上前一步,"你的自由,就是用别人的命来换?"
"那你和那些压迫者有什么区别?"
裂没有说话。
张纸看着他,继续说。
"你说概念是牢笼,但你又制造了新的牢笼。"
"你说消失比被囚禁好,但你又把这些人囚禁在这里,抽取他们的生命力。"
"你根本不是要解放谁。"
"你只是在发泄你自己的恐惧。"
裂的身体颤抖了一下。
"闭嘴……"
"润生说过了。"张纸说,"他看见了你的因果线。"
"你怕。"
"你怕自己错了。"
"你怕这一切都是徒劳。"
裂的眼睛睁大了,他的表情扭曲起来。
"不……不是这样……"
张纸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"放开润生。"他说,"放了那些被囚禁的纸人。"
"然后,我们来谈谈。"
"真正的自由是什么。"
裂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。
愤怒、恐惧、痛苦、迷茫……
最后,定格在一种奇怪的平静上。
"谈?"他说,"你觉得还有谈的余地?"
"有。"张纸说,"只要你还活着,就还有选择。"
"这就是第三条路。"
裂愣住了。
他的眼睛看着张纸,又看着被绑在石台上的润生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