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3天。
核心层,医疗室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监测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。
润生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干枯的树皮一样纵横交错。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,颧骨高耸。
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。
张纸坐在床边,一动不动地看着他。
已经三天了。
从概念核心回来后,润生就一直没有醒过。他的生命体征是稳定的,心跳、呼吸、概念波动都在正常范围内。但他就是不肯睁开眼睛。
"张纸。"
门被推开,阿绣走了进来。她手里端着一碗粥,轻轻放在桌上。
"吃点东西吧。"她说,"你已经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。"
"我不饿。"张纸的眼睛依然盯着润生,"他看起来……更老了。"
阿绣走到他身后,轻轻按住他的肩膀。
"真身说这是正常的。"她轻声说,"成为临时锚点后,他的身体需要适应概念的冲刷。"
"适应?"张纸苦笑,"他变成这样,你管这叫适应?"
阿绣没有说话。她知道张纸是在发泄,是在自责。这几天,他一直守在润生床边,几乎没怎么合眼。
"我来守着。"阿绣说,"你去睡一会儿。"
"不。"
"张纸——"
"我说不。"张纸的声音很沉,"我看着他变成这样的。我亲手把他变成这样的。"
"他醒来的时候,我要在场。"
阿绣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她在张纸旁边坐下,陪他一起看着床上的润生。
"他会醒的。"她说,"润生那么坚强,他不会就这样倒下。"
"他还有第三本书没写完。"
张纸点了点头,但没有说话。
第1117天。
一周过去了。
润生依然没有醒。
真身推开门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眉头紧锁。
"怎么样?"张纸立刻站起来,"有变化吗?"
真身沉默了一会儿,将报告放在桌上。
"他的生命力在流失。"真身说,"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。"
"成为临时锚点后,他的身体成了概念与现实之间的通道。每一次概念的波动,都会消耗他的生命力。"
张纸的手指颤抖起来。
"那……那怎么办?能不能切断连接?"
"不能。"真身摇头,"现在的连接是维持他生命的唯一方式。如果切断,他会立刻消散。"
张纸愣住了。
"你是说……他现在是在靠概念活着?"
"对。"真身点头,"他的肉体已经无法独立维持生命了。"
张纸颓然坐回椅子上,目光呆滞。
"他能醒吗?"他问,声音发颤,"他能醒过来吗?"
真身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看着润生苍老的脸,眼神复杂。
"不知道。"他说,"他的意识还在,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。"
"可能是在概念的深处游荡,可能是在修复自己的灵魂,也可能……"
他顿了顿。
"可能是永远迷失了。"
"可能几天后就会醒,可能几年后,可能……永远不会。"
张纸的手猛地抓紧了床单。
"永远不会?"他重复,"你是说他可能变成植物人?"
"比那更糟。"真身说,"植物人还有大脑活动,但他……他的意识可能已经融入概念了。"
"如果那样,他就不再是'润生'了。"
"他只是概念的一部分。"
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
阿绣捂住了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张纸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。
"是我害了他……"他喃喃道,"是我害了他……"
"不是你。"
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张纸猛地抬头。
润生依然闭着眼睛,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。
"润生?!"张纸扑过去,"你醒了?!"
"没……"润生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"我只是……在梦里……能听到你们说话……"
"润生,你撑住,我们想办法救你——"
"别……"润生费力地扯动嘴角,像是在笑,"别自责……"
"我说过了……这是我的选择……"
"第三本书……我还没写完……"
"所以……我不会死的……"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最终又陷入了沉寂。
"润生?润生!"
但无论张纸怎么呼唤,润生都没有再回应。
"他只是暂时清醒。"真身走上前检查了一下,"意识还在,但很微弱。"
"他撑得很辛苦。"
张纸看着润生那张苍老的脸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"我答应过他……"他哽咽道,"我答应过他,会让他把第三本书写完……"
"我一定要救他。"
"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"
阿绣走过来,轻轻抱住他。
"我们会救他的。"她说,"我们一起想办法。"
真身站在一旁,叹了口气。
"还有一个问题。"他说,"不只是润生。"
"概念老化……还在继续。"
张纸抬起头,看着他。
"什么意思?"
"裂的仪式虽然中断了,但概念已经受到了损伤。"真身说,"那道裂痕……一直在扩大。"
"概念老化不会因为仪式停止而停止。"
"它只会越来越快。"
张纸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裂临走前说的话。
*"老化不会停止。它只是慢了一点。"*
"我要找到彻底解决老化的方法。"张纸站起身,眼神坚定,"不只是为了润生,也是为了所有纸人。"
"如果概念崩溃,一切都完了。"
"在那之前,我要找到答案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