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3天。
概念核心最深处。
"开始。"
随着张纸这两个字落下，整个虚空骤然凝固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。那不是单纯的能量释放，而是规则的改写，是本质的重构。
金色的光芒如洪水般倾泻，瞬间吞没了他的身体。
"呃——"
张纸闷哼一声，身体猛地弓起。
疼。
难以想象的疼痛。
这感觉就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膛，抓住他的内脏，然后一点点地撕扯开来。
"张纸！"阿绣惊呼一声，想要上前扶住他。
"别……别过来……"张纸咬着牙，声音颤抖，"靠近……会被卷入……"
阿绣停住了脚步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"你要撑住……"
"我……我知道……"
张纸的身体在剧烈颤抖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那股力量撕扯。
那股力量来源于概念本身。
他要分散概念，就要先让自己的身体成为概念的通道。而他的身体，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纸化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健康的人类躯体。
"轰——"
概念核心开始震动。
虚空中那些已经熄灭的光点，此刻竟然开始重新亮起。但那光芒不再是柔和的白光，而是带着一种刺目的金色。
裂痕开始扩大。
整个空间都在扭曲，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。
"撑住……"张纸在心里对自己说，"一定要撑住……"
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。
那些裂纹从他的指尖开始，一路延伸到手臂、肩膀、躯干。裂纹中透出金色的光芒，像是他的身体正在从内部被点亮。
"啊——"
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。
太疼了。
这种疼不是肉体上的，而是存在本质上的。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被拆解，被重新组装。
他的纸化部分，那些已经变成纸张和竹篾的组织，此刻正在被概念的力量侵蚀、分解。
"我……我的身体……"张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他的右手原本已经完全纸化，呈现出纸张特有的纹理。但此刻，那只手正在逐渐变得透明。
不是消失，而是……升华。
它正在被转化为纯粹的规则力量，成为概念通道的一部分。
"你在分解……"阿绣的声音带着哭腔，"张纸，你的手……"
"我知道……"张纸艰难地抬起头，看向她，"这是……必须的……"
"分散概念……需要通道……"
"我……就是通道……"
他每说一个字，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。那种痛苦不只是身体上的，更是灵魂上的。
他的记忆在闪烁。
他看到了爷爷，看到了扎纸铺，看到了第一次学着扎纸的自己。
他看到了阿绣，看到了她第一次走进铺子时的模样。
他看到了润生，看到了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里写作的年轻人。
他看到了真身，看到了裂，看到了无数的纸人和人类。
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掠过，然后又迅速消散。
"不要……不要忘记……"张纸咬紧牙关，"我不能忘记……"
他害怕自己会在这次篡改中失去记忆，失去自我。
如果他忘记了自己是谁，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？
"阿绣……"他伸出手，那只正在变得透明的手，"握住我……"
阿绣毫不犹豫地冲上前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。
"我陪你。"
她的手紧紧握住张纸的手，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，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来稳固张纸的存在。
"唔——"
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。
阿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她感受到了张纸所承受的痛苦，那痛苦顺着两人相连的手，传到了她的身上。
"你……"张纸想要甩开她，"你会受伤的……"
"我不放手。"阿绣固执地抓得更紧，"我说过，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会陪着你。"
"就算疼……我也陪你一起疼。"
张纸看着她，眼眶湿润了。
"傻瓜……"
他不再挣扎，任由阿绣握着自己的手。
两人的力量融合在一起，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交织，形成了一个稳固的漩涡。
"概念……"张纸看向虚空中那模糊的身影，"还要多久……"
"刚开始。"概念的声音响起，"分散概念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你需要承受概念流动的冲击。"
"每一个认可者的连接，都要通过你。"
"你准备好了吗？"
张纸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"我准备好了。"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概念的流动。
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，整个虚空都被染成了金色。
张纸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伸，像是变成了一根细长的线，连接着无数个点。
那些点，就是认可者。
每一个纸人，每一个人。
他需要把概念的力量，公平地分配给每一个认可者。
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，也需要极其强大的意志力。
"开始连接……"张纸喃喃道，"第一个……第二个……第三个……"
他的嘴唇快速蠕动，数着连接的数量。
一百个，一千个，一万个……
数字在飞速增长，概念的流动也越来越快。
他的身体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。那些裂纹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脸上，他的脖子，他的全身。
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。
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。
"撑住……"他说，"一定要撑住……"
阿绣握着他的手，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两人之间流动。
她能感觉到，张纸的存在正在变得越来越稀薄。
"张纸……"她轻声唤道，"我在。"
"我在。"
张纸微微睁开眼睛，看了她一眼。
"我知道。"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。
"谢谢你……陪我。"
然后，他再次闭上眼睛，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篡改上。
概念的核心开始瓦解。
那些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，正在朝四面八方散去。
篡改，正式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