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宝阁三层雅间，光线昏暗，像陈平安的心思一样，让人捉摸不透。
他指尖摩挲着那块残甲碎片，锈迹斑斑的表面下，似乎有微弱的雷祖血脉在蠢蠢欲动，像是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，在低语。
这东西，是小幡爹留下的，价值嘛，陈平安心里门儿清，但眼下，他只关心怎么才能让那区区三生灯油，以最低的代价落袋。
系统那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：“【大因果推演器】建议：触发‘群体估值崩塌’，推荐手段：自曝底牌、制造恐慌、反向担保。”
陈平安轻笑一声，低沉的嗓音在雅间里回荡，像是在玩弄一场猫鼠游戏。
反向担保？
这招，他喜欢。
他将那残甲收入袖中，
拍卖会早已如火如荼地进行着，各路修士为了灵材争得头破血流，场面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。
当那“三生灯油”终于亮相，起拍价三十万灵石，这数字，对在场大多数人来说，简直就是天文数字。
可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，玄冥阁那边就直接将价码抬到了百万，那叫一个财大气粗。
楚飞扬咬牙切齿，本命法宝都快被他捏碎了；苏挽晴则悄悄典当了自己本命玉佩，脸色苍白得跟纸似的。
陈平安呢？
他始终稳坐钓鱼台，一言不发，连个举牌的动作都没有。
小幡在他耳边低声提醒：“爹爹，锅烫了，好多人都心里骂你不出手。”
陈平安瞥了一眼贵宾席上的金算盘，那家伙脸覆鎏金面具，胸嵌琉璃心，此刻正发出高频的珠响。
陈平安知道，那是欲望饱和的征兆，像是一锅即将溢出的毒药，越是沸腾，越是接近崩溃。
轮到压轴物“轮回沙漏”登场了，场面瞬间达到了高潮。
金算盘亲自执槌，那夺心锣也随之低鸣，引得人心神不宁。
各大能争抢得那是相当激烈，价格一路飙升，简直像坐了火箭。
就在众人以为这沙漏注定要落入某个大人物之手时，陈平安突然举起了牌，声音不高，却像是穿越了层层结界，直抵每个人心中：“我出一口。”
全场瞬间安静，连夺心锣的余音都戛然而止。
金算盘冷笑一声，带着几分玩弄的意味：“一口何物？灵石？魂契？还是……你那虚名？”
陈平安缓缓站起身，月光洒在他身上，勾勒出他瘦削却挺拔的身影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让空气都凝固的力量：“我出——你们最怕听见的那句话。”
话音刚落，陈平安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炸响：“【混洞推演·逆拍模式】激活，消耗因果值8.6%，锁定全域悔念共振。”
刹那间，拍卖场内所有人的脑海中，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侵蚀，响起了自己内心最深的遗憾回音。
“若当年没杀她……”
“若当日肯低头……”
“若当初……没有……”
各种悔恨的低语，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，刺入他们的神魂。
意志在瞬间崩溃，纷纷弃权，手中的灵石、魂契，都像是突然失去了吸引力。
轮回沙漏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带着一股神圣而肃穆的气息，自动飞入了陈平安手中。
金算盘怒极，那张鎏金面具下的脸，几乎要扭曲。
他催动夺心锣，直击陈平安的神魂，可一股强大的反噬力道猛地袭来，他张嘴吐出的，并非灵力，而是无数细密的账卷轴，上面赫然记录着他过往欺诈买家的点点滴滴。
一旁静心和尚合十低语，声音如同空谷回音：“善哉，你说的那句话……是‘放下’。”当那轮回沙漏稳稳当当地落入陈平安掌心，轻飘飘的，却又沉甸甸得压得他识海一阵撕裂般的震荡。
那可不是寻常的疼，更像是有一大锅滚烫的浆糊，哗啦一下倒灌进脑子里，搅得他眼前直冒金星，胸口也闷得慌。
他努力撑着，不让身形晃动，可嘴角到底还是不争气，溢出一丝猩红，在雅间那昏暗的光线里，瞧着还真有点触目惊心。
他顾不得擦拭，强压下那股子想当场跪下去的冲动，几乎是本能地，从袖子里摸出了那块锈迹斑斑的残甲。
残甲与沙漏在掌心并置，原本蛰伏着的雷祖血脉，此刻竟发出嗡鸣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与沙漏散发的古朴气息交织缠绕，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。
也就在这当口，脑海里那个往日里冰冷得跟万年玄冰一样的系统提示音，这次听着，怎么就带上了那么一丝……我琢磨着，是惊讶？
反正不似以往那般毫无波澜。
“叮！检测到高阶因果嵌套……已生成‘伪命格抵押协议’，可兑换三生灯油一份。注意：协议生效期间，‘言出法随’类效果暂停。”
陈平安的心，我敢说，绝对是“咯噔”一下，然后就直坠谷底了。
三生灯油是到手了没错，可这代价……“言出法随”暂停？
这不等于卸了他一条腿吗？
这世道，他没了这张能把黑的说成白、把死的说成活的嘴，还怎么混？
他娘的，辛辛苦苦布局，差点把自己小命都搭进去，结果自己的金手指，说废就废了，还给个期限。
他眼角抽了抽，心里暗骂了句，可面上，还是得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他指尖抹掉嘴角的血迹，眼神落向身旁的小幡。
小家伙正紧紧抓着他的衣角，小脸儿煞白，显然也被刚才那阵悔恨回音给吓得不轻。
“小幡，”陈平安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了把生锈的刀子，“记好了，从现在起，爹爹我说的话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神复杂，有那么一瞬间，我感觉他像是背负了整个世界的重量，“……都不算数。”
几乎是同一刻，雅间窗外，那株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，半开半阖的天机花，猛地，“啪”地一声，花瓣紧紧闭合，像是一只突然合拢的巨型蚌壳。
紧接着，一片还带着晶莹露珠的花瓣，无声无息地从枝头飘落，轻飘飘地，却又带着某种宿命的沉重，最后停在了窗棂上。
那花瓣上，竟诡异地浮现出三个血红色的数字：3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