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0天。
扎纸铺。
张纸正在后院修理一个旧竹篾架子。
这个架子是爷爷当年用的，上面缠满了各色纸张和丝线。张纸小时候总爱在这里玩，把那些纸片撕下来叠飞机。
爷爷发现后，会拿着扫帚追着他跑。
"小兔崽子！那是我扎纸人用的！"
张纸笑着，手里的动作不停。
这些日子，他越来越喜欢回忆以前的事。那些记忆像是褪色的老照片，虽然有些模糊，但温暖依旧。
"张纸哥。"
阿绣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"有人来了。"
"嗯？"张纸放下手里的活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"谁啊？"
"你看了就知道。"
张纸绕过屏风，走进前厅。
然后，他愣住了。
铺子门口站着七个身影。
最前面的是张七，那个最早诞生的纸人分身。他穿着一身整洁的灰色长衫，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。
在他身后，是另外六个弟弟妹妹。
张纸记得他们。
他们是他当年扎出来的七个纸人分身，每一个都承载着他的一部分意识。后来，他们选择了独立，选择了去过自己的生活。
张纸以为，他们不会回来了。
"张七？"张纸有些不敢相信，"你们怎么来了？"
张七笑了笑，走上前来。
"哥，我们想回来。"
张纸看着他，又看看他身后的六个纸人。
他们变了很多。
张纸记得他们刚诞生的时候，都是成年人的模样，但眼神稚嫩，像是刚出生的婴儿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们的眼神沉稳了，身上也多了几分成熟的气息。尤其是那个最小的——
张纸的目光落在张七身后的一个小身影上。
那是最晚诞生的那个，当时只有一岁的外表。现在，他看起来已经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了。
"小九？"张纸试探着叫道。
少年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"哥，我还以为你不认得我了。"
"你怎么……长这么大了？"
"概念分散后，我们都获得了自由生长的能力。"张七解释道，"小九选择了快速成长，现在变成了这样。"
"我们都可以选择自己的样子。"
张纸听完，点了点头。
这是新世界带来的变化。纸人不再被固定的形态束缚，他们可以成长，可以变化，可以选择自己的模样。
"你们说……想回来？"张纸问道。
"对。"张七点头，"我们想回来。"
"不是独立了吗？"张纸问，"我以为你们有自己的生活。"
"是有自己的生活。"张七说，"我们去过很多地方，见过很多事。"
"但走着走着，我们发现，不管走多远，心里总有一个地方放不下。"
"就是这里。"
他环顾着铺子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。
"这里是我们的诞生之地。"
"是我们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世界的地方。"
"独立了，但家还是这里。"
张纸沉默了。
他没想到，这些选择离开的分身，会这样想。
"哥。"小九从张七身后钻出来，仰头看着张纸，"我们想你了。"
他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两颗黑葡萄。
"虽然我们有各自的生活，但我们还是一家人。"
"对吧？"
张纸看着这双眼睛，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这双眼睛，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他蹲下身，平视着小九。
"对。"他说，"是一家人。"
"那就回来吧。"他站起身，看向张七和其他人，"铺子本来就够大，够你们住。"
"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。"
张七听完，脸上露出笑容。
"谢谢哥。"
"谢什么。"张纸摆摆手，"你们本来就是从这里出去的。回来是应该的。"
他转头看向阿绣。
"阿绣，帮他们收拾一下房间。"
"好。"阿绣笑着点头，"我早就准备好了。"
"知道你们要回来，这几天我一直在打扫房间。"
张七有些惊讶。
"阿绣姐知道？"
"不知道。"阿绣说，"但我觉得，你们迟早会回来。"
"这里毕竟是家。"
她走到后院，开始张罗起来。
张七带着六个弟弟妹妹，跟了进去。
张纸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七个身影，有高有矮，有男有女，但每一个人的身上，都带着他的一部分特征。
那种感觉很奇妙。
就像是在看七个不同的自己，走上了七条不同的路，最后又汇合到了一起。
"哥，愣着干嘛？"小九回头喊道，"快来帮忙！"
"来了。"张纸笑了笑，迈步跟了上去。
傍晚。
后院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。
七个纸人各自选了自己的住处。张七选了靠窗的那间，说喜欢看外面的街景。小九选了最小的那间，说有安全感。
其他人也都挑了自己喜欢的地方。
张纸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这一幕。
"铺子热闹了。"阿绣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"是啊。"张纸点头，"好久没这么热闹了。"
"以前爷爷在的时候，铺子里总是人来人往。"
"后来爷爷走了，就剩我一个人。"
"再后来，你们来了，铺子又热闹了一些。"
"现在，他们回来了。"
他转头看向阿绣，笑了笑。
"挺好的。"
阿绣也笑了。
"以后会更好。"
她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。张七正在帮小九整理床铺，其他的几个在打扫院子。他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，声音此起彼伏。
"对了，"阿绣突然想起什么，"润生今天说，他的第四本书快写完了。"
"是吗？"张纸有些惊讶，"这么快？"
"他说，灵感来了，拦都拦不住。"
"写的是什么？"
"陈队的故事。"
张纸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"好。"他说，"那是个值得被记住的人。"
"润生也是这么说的。"阿绣点头，"他说，英雄不该被遗忘。"
"陈队用生命换来了这个世界，至少要有一本书，记录他的故事。"
张纸抬头，看向天空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星星开始出现。
在那些星星之间，偶尔有一丝黑色的流光闪过。
那是陈队化作的巡游者。
他还在守护着这片天空，守护着这个世界。
"陈队。"张纸在心里默默地说，"你看到了吗？"
"铺子热闹了。"
"润生在写你的故事。"
"大家都在努力生活。"
"你可以放心了。"
夜风吹过，带来一丝凉意。
张纸打了个喷嚏。
"感冒了？"阿绣关切地问。
"没有。"张纸揉了揉鼻子，"可能是有人在想我。"
"谁会想你？"阿绣笑着白了他一眼。
"说不定是陈队呢。"
张纸也笑了。
"也许吧。"
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身后，铺子里传来七个纸人的说笑声。
新世界的夜晚，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