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0天。
扎纸铺。
午后。
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，落在柜台上的那本书上。
《分散的时代——陈队的故事》。
书已经出版十天了，销量还在持续攀升。每天都有人来铺子里问，还有没有存货。
张纸坐在柜台后面，翻看着这本书。
他已经看了很多遍，但每次翻到最后一章，心里都会堵得慌。
"陈队站在虚空中，他的身影被光芒吞没……"
"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挥了挥手……"
"那是个混蛋，但也是个英雄。"
张纸合上书，叹了口气。
铺子里很安静。
阿绣去后面休息了，张七带着弟弟妹妹们出门办事。
只有他一个人守着铺子。
"叮铃——"
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。
张纸抬起头，看向门口。
门没有开。
但风铃确实响了。
"谁？"张纸站起身，目光扫向四周。
铺子里空荡荡的，没有其他人。
张纸皱了皱眉。
他坐回椅子上，拿起书准备继续看。
就在这时，他感觉到了。
有人在看他。
那种感觉很难形容。就像是有目光从背后照射过来，带着温度和重量。
张纸猛地转过身。
铺子的角落里，站着一个人影。
那是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。
警服有些旧了，样式也是几十年前的那种。但穿在他身上，却显得格外挺拔。
他的脸上带着笑容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。
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，又带着几分温柔。
张纸愣住了。
"陈……陈队？"
人影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阳光穿过他的身体，落在后面的墙上。
他是一个虚影，一个半透明的存在。
但他的眼睛是真实的，里面带着光。
"陈队，是你吗？"张纸站起身，声音有些颤抖。
虚影动了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。
那个动作很标准，很认真。
和他平时的吊儿郎当完全不同。
"谢谢。"
虚影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"谢谢你，张纸。"
"也谢谢润生。"
"这本书……我看到了。"
张纸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"陈队……"
"写得不错。"虚影笑了笑，"把我写得太好了吧？我就是个混蛋。"
"你不是。"张纸摇头，"你是英雄。"
虚影听到这话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"英雄啊……"他喃喃道，"这辈子，第一次被人这么叫。"
"感觉……还不赖。"
他放下手，看着张纸。
"张纸，我该走了。"
"走？去哪？"张纸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，"你别走——"
"我不能再留了。"虚影说，"我的意识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。"
"能回来这一趟，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。"
"我只是想……亲口说一声谢谢。"
"谢谢你们，没有忘记我。"
"谢谢你们，把我的故事记录下来。"
"这样……我就不会真的消失了。"
张纸看着他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"陈队，我不会忘记你的。"
"大家都不会。"
虚影点了点头。
"我知道。"
他看向窗外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阳光照在他的脸上，让他的虚影变得模糊。
"新世界，很好。"他说，"我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，终于变得更好了。"
"值了。"
他转过头，最后看了张纸一眼。
"张纸，替我跟阿绣说一声。"
"就说……那丫头，比我亲闺女还亲。"
"我走得安心。"
"还有……"
他顿了顿，嘴角上扬。
"记得，别太想我。"
"老子可不想看到你们哭哭啼啼的。"
说完，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。
"再见，张纸。"
"再见。"
光芒散去。
虚影彻底消失，只剩下空气中飘荡的微尘。
张纸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。
"张纸？"
阿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张纸转过头，看到阿绣站在屏风旁边，脸色有些苍白。
"你看到了吗？"她轻声问。
"看到了。"张纸点头。
"是陈队吗？"
"是。"
阿绣走过来，看着虚影消失的地方。
"他来告别了。"她说，声音有些哽咽，"他看到书了。"
"嗯。"张纸说，"他说写得不错。"
"还说，他走得安心。"
阿绣听完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"他……他说什么了吗？"
"他说……"张纸顿了顿，"那丫头，比我亲闺女还亲。"
阿绣捂住嘴，泪如雨下。
"陈队……"
她蹲下身，肩膀剧烈颤抖。
张纸走过去，轻轻揽住她的肩膀。
"他安息了。"张纸说，"真的安息了。"
"他不再有遗憾了。"
阿绣靠在他怀里，哭了很久。
张纸陪着她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阳光照进铺子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时间静静地流逝。
终于，阿绣止住了眼泪。
她抬起头，擦了擦眼角。
"张纸，"她轻声说，"我们去看看天空吧。"
"好。"
两人走出铺子，站在街道上。
天空很蓝，云很白。
在那云层之间，偶尔有一丝黑色的流光闪过。
那流光比以前淡了很多，几乎看不见。
但张纸知道，它还在。
"陈队。"张纸在心里默默地说，"一路走好。"
"我们会记住你的。"
"永远。"
风轻轻吹过，带来一丝凉意。
那凉意中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回应。
"别太想我。"
"好好活着。"
张纸笑了笑。
"再见，陈队。"
他转过头，看向阿绣。
"走吧，回去。"
"还有很多事要做。"
阿绣点了点头。
两人并肩走进铺子。
身后，天空中的黑色流光缓缓消散，融进了云层深处。
陈队，终于彻底安息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