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0天。
扎纸铺。
暮色四合，铺子里的灯已经亮了。
门上的风铃被推开，发出"叮铃"一声脆响。
张纸和阿绣走进铺子，手里各自捧着一束野花。
"我们回来了。"阿绣喊道。
"姐，哥，你们回来了！"
张七第一个迎上来，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。
他正在工作台前扎纸人，看到两人回来，连忙放下手里的活。
"玩得怎么样？"
"挺好的。"张纸把花放在柜台上，"山上的花都开了，很漂亮。"
"下次带你们一起去。"
"好啊！"小九从后面窜出来，眼睛盯着那束花，"这花真好看！"
"给我们带的吗？"
"给你们每人带了一朵。"阿绣笑着把花分出来。
她把花一支支递给围过来的纸人们。
"小九，这是你的。"
"小五，你的。"
"张七……"
七个纸人每人手里都拿了一朵花，有的拿的是白色的，有的拿的是黄色的，有的拿的是紫色的。
"真好看。"小九把花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"好香！"
"我要把它插在花瓶里！"小二说，"放在床头！"
"我要把它夹在书里当书签！"小五说。
一时间，铺子里热闹非凡。
张纸看着这幕场景，心里很温暖。
这就是家。
吵吵闹闹，热气腾腾。
"润生呢？"他问。
"在后面呢。"张七说，"今天精神不错，看了一下午书。"
张纸点点头，朝后面走去。
后院。
润生坐在藤椅上，膝盖上放着一本书。
他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个老人了。头发稀疏，脸上布满老年斑，手背上的皮肤松弛下垂。
但他的眼睛依然有神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头。
"回来了？"
"回来了。"张纸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，"今天精神怎么样？"
"还行。"润生合上书，"看了一天书，有点累，但很开心。"
"看的什么书？"
"自己的书。"润生笑了，"第五本，又看了一遍。"
"发现几个错别字，想改，但已经出版了，就算了。"
张纸听着，忍不住笑了。
"你啊，就是太认真。"
"写完还看，看了还挑毛病。"
"习惯了。"润生说，"一辈子都在写字，改不掉。"
他看到阿绣手里的花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"这花不错。"
"城郊采的。"阿绣把花递给他，"给你也带了一朵。"
润生接过花，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"真香。"他感叹道，"这种野花，生命力最旺盛。"
"就像我们一样。"
张纸和阿绣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"润生，你最近有没有想写新东西？"张纸问。
润生摇摇头。
"写不动了。"他说，"第五本书写完，我的力气也用光了。"
"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看书，晒太阳，陪你们聊天。"
"这样就很好。"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"不过，今天这件小事，我倒想记下来。"
"什么小事？"
"你们带花回来的事。"润生看着那朵野花，眼神温柔，"七个纸人每人拿一朵花，那个画面，很美。"
"我想把它写进书里。"
"写什么书？"阿绣问，"你不是说第五本是最终章吗？"
"是啊。"润生笑了，"不是新书，是……番外？"
"或者只是随记。"
"不求出版，不求给别人看，只是给自己留个念想。"
张纸听完，点了点头。
"好。"他说，"那你写吧。"
"我来帮你磨墨。"
他站起身，去角落里拿了墨汁和毛笔。
润生现在用不惯钢笔了，手抖得厉害，只有毛笔还能勉强握住。
张纸把墨磨好，铺开一张宣纸。
"写吧。"
润生拿起毛笔，蘸了蘸墨汁。
他的手依然在抖，但笔尖落下的那一刻，却奇迹般地稳住了。
"第两千两百日，春。"
"张纸和阿绣去城郊踏青，带回了一束野花。"
"七个纸人每人分到一朵，欢天喜地。"
"我看着他们，心里很暖。"
"这个家，终于有了家的样子。"
"爷爷如果在天有灵，一定会很欣慰。"
"陈队如果在，大概会叼着烟说：'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嘛？'"
"但他一定会偷偷笑。"
润生写到这里，停下笔。
"怎么样？"他问。
"很好。"张纸说，"比以前写得还好。"
"哄我开心呢。"润生笑了，但眼睛里带着欣慰。
"不管好不好，这是我最后想写的东西。"
"记录下这些平凡的日子，让我觉得……"
"这辈子，没有遗憾了。"
晚饭时间。
张七和小五在厨房忙活，做了一桌子菜。
虽然纸人不需要吃饭，但他们学会了做饭，而且做得还不错。
"来来来，吃饭了！"小九第一个冲到桌边，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"洗手了吗？"张七在旁边提醒。
"洗了洗了！"小九含糊不清地说，嘴里塞得满满的。
大家围坐在桌边，说说笑笑。
润生今天胃口也不错，吃了一碗饭，还喝了一碗汤。
"张七的手艺越来越好了。"他夸道，"这红烧肉做得正宗。"
"那是。"张七有些得意，"我跟隔壁的李大厨学的。"
"下次再学个糖醋排骨，哥爱吃。"
"好。"张七点头，"我明天就去学。"
张纸坐在一旁，看着这一桌子人，心里充满了满足感。
爷爷走了，陈队走了。
但他们留下了很多。
留下了这个家，留下了这个新世界，留下了这些可爱的人。
"阿绣。"张纸轻声说。
"嗯？"
"我想敬大家一杯。"
阿绣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"好。"
张纸站起来，举起杯子。
"今天是个好日子。"他说，"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，吃饭，聊天，还有花。"
"我想说……"
"谢谢你们一直都在。"
"谢谢爷爷，谢谢陈队，谢谢润生，谢谢张七他们，谢谢阿绣。"
"有你们，我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"
大家听完，都举起杯子。
"敬我们！"小九喊道。
"敬我们！"大家一起说。
杯子碰在一起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铺子里充满了欢笑声，还有花香。
那是野花的香味，淡淡的，却沁人心脾。
它弥漫在整个屋子里，久久不散。
夜深了。
大家都去休息了。
张纸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路灯昏黄，偶尔有行人经过。
"今天开心吗？"阿绣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"开心。"张纸说，"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。"
"那就好。"阿绣靠在他肩膀上，"以后每年春天，我们都去看花。"
"好。"
"每次都带花回来。"
"好。"
"让铺子里一直有花香。"
"好。"
张纸转过身，轻轻抱住她。
"阿绣。"
"嗯？"
"我爱你。"
阿绣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"我知道。"她说，"我也爱你。"
两人拥抱在窗边，月光洒在他们身上。
窗外，那束野花插在桌子上的花瓶里，静静地开放着。
花瓣舒展，花蕊微颤。
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生命、关于爱、关于家的故事。
这个故事的结局，是幸福。
而这个幸福，会一直延续下去。
年复一年，花开花落。
他们的故事，永不落幕。
第394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