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0天。
扎纸铺。
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落在柜台上。
张纸正在整理一批新的纸扎订单。最近生意不错，附近几条街的人都知道这家铺子，有红白喜事都会来定东西。
"叮铃——"
门上的风铃响了。
张纸抬起头，看到青女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，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，看起来比以前清爽了很多。
"青女姐。"张纸放下手里的活，"好久不见。"
"是啊。"青女笑了笑，"有一个多月了吧。"
"坐，我给你倒茶。"
张纸倒了杯茶，递到青女面前。
"最近怎么样？"他问。
"挺好的。"青女接过茶杯，捧在手心里，"铺子生意稳定，没什么大事。"
她说的铺子，是她在城东开的一家茶馆。
概念分散后，青女不再参与那些复杂的事务，选择了开一家茶馆，过平静的日子。
张纸有时候会去看看她，两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，像普通朋友一样。
"今天怎么有空过来？"张纸问。
青女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，茶叶在水中舒展，慢慢沉到底部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开口。
"我来跟你告别。"
张纸愣了一下。
"告别？"他放下手里的茶杯，"你要去哪？"
"去旅行。"青女抬起头，看着张纸，"我想出去走走。"
"看看这个世界。"
张纸听完，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青女，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。但青女的神情很平静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。
"铺子呢？"他问，"茶馆怎么办？"
"关了。"青女说，"已经转让出去了。"
"新主人是个不错的纸人，会好好经营它的。"
张纸点了点头。
"什么时候走？"
"明天。"青女说，"东西都收拾好了。"
"就一个包，没什么牵挂。"
张纸沉默了一会儿。
"什么时候回来？"
青女笑了笑，笑容很淡，像风中的柳絮，轻飘飘的。
"不知道。"她说，"也许一个月，也许一年。"
"也许……不回来了。"
张纸听出她话里的意思，心里有些复杂。
"青女姐，"他轻声说，"你是觉得……累了，还是觉得这里没什么留恋的了？"
青女没有回答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街上人来人往，纸人和人类混杂在一起，有说有笑。
"张纸，你知道吗？"青女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"我在这个城市待了快两百年了。"
"两百年，看着它从一个小镇变成现在这样。"
"看着纸人从被压迫到获得自由，看着概念从集中到分散。"
"我经历了太多。"
她转过身，看着张纸。
"现在，我想去看看别的地方。"
"去看看那些没有纸人的地方，去看看那些从来不知道概念是什么的地方。"
"我想……换一种活法。"
张纸听完，点了点头。
他理解青女的想法。
两百年太久，久到会让人对熟悉的一切感到疲惫。
有时候，离开不是因为不爱，而是因为太爱了，爱到需要一个距离才能重新看清。
"我支持你。"张纸说。
青女笑了笑。
"谢谢。"
"我还以为你会劝我留下。"
"我不会。"张纸摇头，"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。"
"这是第三条路的核心，也是新世界的意义。"
"你想去旅行，就去。"
"想不回来，就不回来。"
"只要你开心，那就是最好的结果。"
青女听完，眼眶有些发红。
"张纸，"她说，"谢谢你。"
"谢谢你让纸人有了选择的自由。"
"也谢谢你让我有了离开的勇气。"
张纸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。
"青女姐，"他说，"不管你去哪里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。"
"如果你想回来了，随时回来。"
"我们都在。"
青女点了点头。
"我知道。"她说，"所以我才敢放心地走。"
"因为我知道，这里会一直有人守着。"
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。
"时间不早了，我该回去了。"
"明天一早的车，还要早点休息。"
张纸送她到门口。
"青女姐。"
"嗯？"
"保重。"
青女回过头，看了张纸最后一眼。
"你也是。"她说，"好好照顾润生，照顾阿绣，照顾张七他们。"
"好好照顾自己。"
"我会的。"张纸点头。
青女笑了笑，转身走进了人群。
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。
张纸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，久久没有动。
"哥。"张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，"青女姐走了？"
"嗯。"张纸点头，"去旅行了。"
"什么时候回来？"
"不知道。"张纸说，"也许不回来了。"
张七听完，愣了一下。
"那……她会想我们吗？"
"会吧。"张纸转身走进铺子，"就像我们会想她一样。"
"但想不想，和回不回来，是两回事。"
"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。"
"我们只能祝福。"
晚上。
张纸坐在后院的石凳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阿绣走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"想什么呢？"她问。
"想青女。"张纸说，"想以前的事。"
"她走了？"
"嗯。"张纸点头，"明天一早就出发。"
"说是去旅行，但我觉得，她可能不会回来了。"
阿绣听完，叹了口气。
"她活了两百年，太累了。"她说，"让她去休息吧。"
"去看看外面的世界，换一种活法。"
"也许哪天她想通了，就会回来。"
张纸点了点头。
"你说得对。"他说，"我应该祝福她。"
"而不是难过。"
阿绣靠在他肩膀上。
"难过也是正常的。"她说，"青女姐帮过我们很多。"
"她的茶馆，是我们经常聚会的地方。"
"现在她走了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很正常。"
"但不管她去哪里，她都是我们的朋友。"
"这一点，永远不会变。"
张纸听完，心里好受了一些。
"阿绣。"他说。
"嗯？"
"以后我们也去旅行吧。"
"等润生的情况稳定了，等张七他们能独当一面了。"
"我们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"
阿绣笑了。
"好啊。"她说，"我等着那一天。"
两人并肩坐在院子里，看着星星。
夜风吹过，带来一丝凉意。
但彼此的体温，让这个夜晚变得温暖。
第二天。
张纸特意早起，想去送青女。
但当他赶到车站的时候，青女已经上车了。
他只看到车窗里一个模糊的身影，朝他挥了挥手。
然后车子启动，消失在晨雾里。
张纸站在原地，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。
"保重。"他轻声说。
"一路顺风。"
风把他的声音吹散，像是一个轻轻的祝福。
送进远方的旅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