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站在天机阁的阁顶,手里捏着一沓纸,红色的边角在微风中猎猎作响。
昨日,他刚给墨九章那老学究寄了一张“免费体验券”,就这么着,他觉得自己该玩点儿更大的。
“小幡,”他唤了一声,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,“过来,瞧瞧这玩意儿。”
小幡抱着那口漆黑变形的铜锅,哒哒哒地跑了过来,小脸上写满了好奇。
“爹爹,什么事儿啊?又是要给谁算命?”小家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天真,却又夹杂着一股子莫名的精明。
陈平安把手里的纸往小幡面前一递,那是一张红色的告示,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:“三日之内,天机阁卜算免费。”
“免费?”小幡的眼睛瞪得溜圆,“爹爹,这……这可是咱们的规矩啊!”
“规矩?”陈平安挑了挑眉,痞气十足地笑了,“规矩这玩意儿,有时候就是用来打破的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告示,继续说道:“咱们现在卖的,可不是卦,是‘心安’。”
“‘心安’?”小幡眨了眨眼,显然还没太明白。
“对,”陈平安拍了拍小幡的脑袋,眼神里闪烁着精光,“他们越觉得占了便宜,心里就越是怕失去。这人呐,最怕的就是‘得而不保’,到时候,那点儿‘怕’,可比什么都值钱。”
一旁的洛曦瑶,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站在了陈平安身后。
她听着陈平安的话,眉头微蹙,眼中带着几分担忧。
“师兄,”她开口了,声音清冷,“香火体系,终究是依赖供需平衡的。免费,无异于自毁长城。”
陈平安只是摇头,他压根没把洛曦瑶的话放在心上,只是吩咐小幡:“去,把这‘免算券’广发出去,记住,一人限领一次,按手印,留契。”
第二日,那红色的告示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整个落云城。
天机阁门口,人头攒动,挤满了想要“免费算命”的凡人。
有人是真信,有人是看热闹,还有不少人,心里头盘算着,这半仙儿到底能算出什么花样来。
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,她颤颤巍巍地递上手印,小幡递给她一张写着“必成”的签。
老婆婆拿着签,乐得合不拢嘴,一路念叨着:“必成,必成!我那宝贝孙子,这回肯定能考上秀才了!”
接着,一个衣着光鲜、却面带愁容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,他问前程,小幡笔走龙蛇,写下“通达”二字。
男子接过签,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,仿佛所有的愁云都消散了。
然而,事情并没有陈平安预想的那么简单。
第三日,街头巷尾,流言四起,像长了翅膀一样飞。
“诶,你听说了吗?那陈半仙说我能活八十,可我昨晚梦见棺材了,莫非他暗示我只剩八年?”一个面色蜡黄的男子,对着自家老婆婆,一脸惊恐地说。
“可不是嘛!我家那口子,问前程,他说‘通达’,今早出门,我出门就看见三只乌鸦叫三声!这是不是预示着劫难将至啊?”一位主妇,一边搓着手,一边咬着牙,语气里满是焦虑。
一时间,整座落云城都弥漫着一种名为“焦虑”的气息。
人们开始怀疑,那些“必成”、“通达”的卦,到底是真的,还是陈平安用来戏弄他们的把戏?
那种名为“谤香”的东西,如同潮水般,在暗中汹涌,积少成多。
陈平安看着小幡递过来的统计报告,微微一愣,那“谤香”量,果然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心里暗道一声“妙”,虽然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小幡,一共发了多少‘免算券’?”
“回师父,九千七百份。”小幡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,但眼神里依旧闪烁着兴奋,“不过,回收的‘后续付费咨询’订单,也有八千三百份呢!”
“还有人加倍奉还?”陈平安眉毛一挑。
“可不是嘛!”小幡说到这里,脸上露出了几分羞赧,“有一个老伯,说是您救过他娘,这次不该收钱……可他心里不安,就自己多给了双份香火!”
陈平安听着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他点点头,命人将所得尽数投入“不服丹”母核的熔炼之中。
就在这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,拄着一根拐杖,缓缓地从人群的末尾走了过来。
是万宝阁的金算盘。
他默默地排队,领取了一张“免算券”。
“我这一生,错了吗?”金算盘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苍老。
陈平安看着系统推演出的结果,嘴角勾起一抹痞气,他故意反言道:“您做得对极了。”
金算盘闻言,浑身一震,他猛地转身,踉跄着离去。
当晚,万宝阁的账册自行燃烧,那颗琉璃心,跳速减半。
他在嘶吼:“你说我没错……可我心里清楚……我早就该死了……”
夜色渐浓,丹房内,陈平安取出那口漆黑变形的铜锅,与那盏三生灯油并列案上,只是,此刻的光景,却是一片寂静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夜色沉沉,子时已至。
陈平安从一堆杂物中翻出那口古朴的轮回沙漏,金黄色的细沙在细长的玻璃管里缓缓流动,仿佛是流逝的时光。
他将它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案上,就放在那盏三生灯油旁边,灯油摇曳着昏黄的光,映得陈平安的脸忽明忽暗。
他盯着沙漏,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,嘴里低声念叨着:“目标:如何让金算盘亲手送来压轴拍卖的底价?”
系统那熟悉的沉默,这次持续得稍长了些,让陈平安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。
终于,屏幕上弹出了回复,简洁得有些出奇:“建议赠送‘最后一次机会’——备注:仅限将死之人使用。”
陈平安看着这几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,他拿起一支毛笔,蘸了点墨,在邀请函的落款处,不是龙飞凤舞,而是轻轻地、却又带着某种决绝地画了一个向下翻的手掌。
就在这同一个夜晚,在天机阁深处,那朵初绽的天机花,本就显露的裂痕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得更深了一些,细密的纹路如同蛛网般爬满。
然而,令人诡异的是,在这危机的边缘,一朵全新的花蕊却悄然鼓胀起来,它闪烁着奇异的光泽,形状……竟像极了一柄即将落下,带着万钧之势的巨锤。
远处,夜空中,一颗不起眼的星辰,突然黯淡了一瞬,仿佛有什么东西,就此被悄悄地压了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