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60天。
扎纸铺。
天还没亮透,晨雾蒙蒙。
铺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后院偶尔传来几声鸡鸣。
张纸醒得很早。
或者说,他根本没怎么睡。
他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。胸口的金色印记已经不再只是隐隐发烫,而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时刻提醒着他——时间到了。
"睡不着?"
阿绣翻了个身,轻声问。
"嗯。"张纸回过头,看了看她,"吵醒你了?"
"没有。"阿绣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"我也没睡踏实。"
"总觉得心里有事,放不下。"
张纸笑了笑,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。
"放心吧。"他说,"所有事都安排好了。"
"张七能撑起这个家,真身会守着这个世界。"
"我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。"
阿绣看着他,目光温柔。
"我知道。"她说,"我只是……舍不得。"
"舍不得这间铺子,舍不得那些孩子。"
"舍不得以前的日子。"
张纸沉默了一会儿。
"我也舍不得。"他说,"但有些路,必须有人去走。"
"我们能做的,就是好好走完最后一段。"
阿绣点了点头,深吸了一口气。
"好。"她说,"那就起来吧。"
"该准备的都准备了,别让真身等太久。"
两人起身,开始收拾东西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
张纸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那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衫,还是几年前阿绣给他做的。他把爷爷留下的那把扎纸刀别在腰间,虽然这次用不上,但带着它,就像爷爷在身边一样。
阿绣也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,把头发高高束起。
她站在镜子前,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张纸。
"准备好了?"
"准备好了。"
两人走出后院,来到前厅。
灯亮着。
张七带着小二、小三、小四、小五、小六和小九,整整齐齐地站在柜台后面。
他们显然也没睡,眼睛里带着红血丝,但神情都很镇定。
"哥。"张七走上前,"我们送你。"
张纸看着他,心里一暖。
"不用。"他说,"送到门口就好。"
"里面的路,我和阿绣自己走。"
张七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他没有坚持。
因为他知道,这是张纸的选择。
他只是退后一步,让开了门口的位置。
"哥。"小九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。
张纸转过头,看着小九。
这个曾经最爱哭的孩子,现在已经长成了大人。虽然眼眶发红,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"我在因果里等你。"小九说,"不管多久,我都等。"
张纸笑了。
"好。"
他环顾四周,看着这间铺子。
柜台后面摆放着各种纸扎,架子上堆满了彩纸和竹篾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味,那是这间铺子特有的味道。
他在这里长大,在这里学会扎纸,在这里经历了一切。
现在,他要离开了。
"张七。"张纸说。
"嗯?"
"铺子交给你了。"他说,"别让它塌了。"
张七用力点头。
"放心吧,哥。"他说,"我在,铺子就在。"
"我在,家就在。"
张纸欣慰地笑了。
"那就好。"
他拉开门,清晨的风吹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门外,真身已经等在那里。
他穿着那件灰色的长袍,站在晨雾中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"走吧。"真身说,"时间差不多了。"
张纸点了点头。
他回过头,最后看了一眼张七他们。
"不用等。"他说,"也许回不来。"
张七看着他,目光坚定。
"那我们在因果里等。"
张纸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"好。"
"因果里见。"
他转过身,和阿绣一起走进晨雾中。
身后,铺子的门缓缓关上。
门上的风铃发出最后一声轻响,像是在送别。
路上很安静。
街道上还没有行人,只有偶尔窜过的野猫。
张纸和阿绣并肩走着,真身走在前面带路。
三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有些话,之前都说完了。现在再说,反而多余。
走出了老城区,走上了通往城外的大路。
天边渐渐亮起来,太阳从地平线下探出头,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。
"真身。"张纸突然开口。
"嗯?"
"送我们到入口就好。"他说,"剩下的路,我自己走。"
真身停下脚步,回过头看着他。
"你确定?"
"确定。"张纸点头,"你是平衡锚点,不能太接近原始因果链。"
"否则会引起波动。"
真身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"好。"他说,"那我送到入口。"
"在里面,你们要自己小心。"
"我知道。"
三人继续往前走。
太阳渐渐升高,晨雾开始消散。
前方,是一片荒芜的土地。
那里曾经是概念核心的所在地。
但现在,那里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一片废墟,和残留的能量波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