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70天。
原始因果链空间。
疼痛持续着，但张纸开始感觉到另一种变化。
他的记忆正在消散。
不是遗忘，而是真正地飘散。
那些记忆变成了发光的碎片，从他意识中脱离，飘向周围的虚空。
他看到爷爷站在铺子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把扎纸刀。
"纸人脸不能空。"爷爷说，"记住了？"
"记住了，爷爷。"张纸回答。
那是他小时候的记忆。
爷爷的脸清晰可见，皱纹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。
但下一刻，那个画面就开始变得模糊，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画。
爷爷的身影渐渐淡去，化作光点飘走。
"爷爷……"张纸想要伸手抓住那些光点，但他的手穿过了它们，什么也没抓到。
又一团记忆飘散出来。
那是一个夜晚。
他站在一片空地上，面前是七个刚扎好的纸人。
火焰在纸人脚下燃烧，照亮了他的脸。
"对不起。"他说，"只能这样了。"
那是他烧掉七个纸人的记忆。
那七个纸人后来被因果选中，成为了张七他们。
张纸看着火焰中的纸人，看着它们在火中化为灰烬。
那个画面也开始变得模糊，渐渐消散。
"不要……"张纸想要抓住它，但无济于事。
又一团记忆飘散出来。
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。
他站在一具尸体旁边，看着马德胜冰冷的脸。
马德胜是第一个因为他而死的人。
虽然那不是他的错，但他一直记着。
"对不起。"他在心里说，"对不起。"
那个画面也开始变得模糊，渐渐消失。
张纸感到一阵恐慌。
他的记忆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散。
如果继续这样下去，他会忘记一切。
忘记爷爷，忘记张七他们，忘记陈队，忘记润生。
甚至忘记阿绣。
"阿绣……"他惊慌地喊道。
阿绣出现在他身边，她的身体也很透明，但眼睛依然明亮。
"怎么了？"
"我的记忆……在消散……"
"我会忘记一切……"
"忘记你……"
阿绣听完，没有说话。
她伸出手，伸向那些飘散的记忆碎片。
那些碎片在她手中停住，不再飘远。
"我帮你记住。"她说。
她的手开始发光，蓝色的光芒包裹住那些记忆碎片。
那些碎片被她的光芒笼罩，慢慢融入了她的意识。
"你在做什么？"张纸问。
"帮你记住。"阿绣说，"我把你的记忆存在我的意识里。"
"这样它们就不会消散了。"
张纸愣住了。
"但是……这样做你会……"
"会怎样？"
"你会承受双倍的记忆。"张纸说，"你自己的，加上我的。"
"双倍的痛苦，双倍的负担。"
"你的意识可能承受不住……"
阿绣笑了笑。
"我能承受。"她说，"只要能帮你记住，我什么都愿意。"
"阿绣……"
"别说了。"阿绣打断他，"继续吧。"
"还有更多的记忆在飘散。。"
更多的记忆碎片从张纸的意识中脱离。
他看到自己第一次遇见阿绣的场景。
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纸人，是他扎出来的。
她躺在工作台上，脸是空的。
他拿起笔，在她脸上画下第一笔。
"你有名字吗？"他问。
"没有。"她回答。
"那我给你起一个。"他想了想，"就叫阿绣吧。"
"绣，是绣花的意思。"
"希望你能绣出自己的一生。"
那个画面如此清晰，如此珍贵。
张纸看着它飘散，心里一阵刺痛。
"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……"他轻声说。
阿绣伸出手，把那个记忆也包裹起来。
"我记得。"她说，"那天你画我的脸，画了很久。"
"最后画出来，你还不满意，说眼睛不对称。"
"我笑了，说没关系。"
"那是我第一次笑。"
张纸看着她，眼眶发红。
"你都记得……"
"都记得。"阿绣说，"而且会一直记得。"
"你的记忆，我的记忆，我们的记忆。"
"都会在我这里。"
"等我变成因果的一部分，这些记忆也会融入万千生命。"
"到时候，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的故事。"
张纸听完，心里一暖。
"谢谢你，阿绣。"
"不用谢。"阿绣笑了笑，"我说过，我们之间不用说谢。"
更多的记忆飘散出来。
张纸看到自己和阿绣一起对抗破坏者的场景。
看到自己进行第九次篡改的时刻。
看到陈队牺牲的画面。
看到润生离世的样子。
看到爷爷最后对他笑的场景。
每一个画面都那么珍贵，那么清晰。
阿绣一个个把它们包裹起来，融入自己的意识。
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，但她的手始终没有停。
"你会承受双倍。"张纸又说了一遍，声音有些颤抖。
"我说了，我撑得住。"阿绣说。
"只要能帮你，什么都值得。"
"阿绣……"
"张纸，你知道吗？"阿绣突然说，"我一直觉得很幸运。"
"幸运什么？"
"幸运能被你扎出来。"她说，"幸运能成为你的纸人。"
"幸运能陪着你走完这段路。"
"如果没有你，我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纸人，一辈子都没有意识。"
"是你给了我生命，给了我名字，给了我意义。"
"现在，我只是把这一切还给你。"
张纸听完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但他已经没有眼泪了，只有光点从他眼眶中飘出。
"阿绣……"
"别哭。"阿绣笑了，"我们还有最后一段路要走。"
"不能哭。"
"好。"张纸用力点了点头，"我不哭。"
"我们一起走完。"
"一起。"
两人再次握紧对方的手。
周围的因果洪流越来越强烈，巨树的分解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。
那些记忆碎片还在不断飘散，但阿绣一直把它们包裹着，保护着。
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几乎完全透明，但她依然坚持着。
"快了。"张纸说。
"嗯。"阿绣点头，"快了。"
"再坚持一下。"
"我会的。"阿绣说，"我撑得住。"
"为了你，我什么都能撑住。"
张纸看着她，心里涌起无限的爱意和感激。
这个女人，从他扎出她的那一刻起，就一直在他身边。
从未离开，从未放弃。
现在，她又用自己的一切，帮他守护着那些珍贵的记忆。
"阿绣。"他说。
"嗯？"
"下辈子，我们还要在一起。"
阿绣笑了。
"好。"她说，"下辈子，下下辈子，永远都要在一起。"
"谁也别想把我们要分开。"
张纸也笑了。
"好。"
"一言为定。"
因果洪流继续冲刷着他们。
疼痛依然剧烈，但他们已经不再害怕。
因为他们知道，不管发生什么，他们都会在一起。
那些记忆会一直存在。
他们的故事，会一直流传。
而他们，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。
永远存在。
第414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