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00天。
篡改后六十八年。
扎纸铺。
清晨。
张七坐在工作台前，手里拿着那把爷爷留下的刻刀。
他的手有些颤抖。
刻刀落在竹篾上，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。
"七叔，你休息吧。"
小方走过来，轻轻拿走他手里的刻刀。
"这个我来做。"
张七看着他，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
"好。"他说，"交给你了。"
他站起身，慢慢走到门口。
每走一步，膝盖都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纸人不会像人类那样衰老。
皮肤不会皱纹，头发不会变白。
但意识会老。
在新世界里，纸人的寿命和人类差不多。
当意识承载了太多记忆，太多经历，就会慢慢变得沉重。
像是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，零件开始磨损，动力开始下降。
张七今年已经"老"了。
他的动作变慢了，思维变钝了，精力也跟不上了。
他知道自己该退休了。
门口的老槐树下。
张七坐在石凳上，靠着树干，看着街道。
这条街他看了六十八年。
从年轻到老，从意气风发到步履蹒跚。
他看着铺子从一间小店变成现在的样子。
看着张纸的故事从无人知晓变成家喻户晓。
看着新世界从诞生到稳定。
他做了很多事。
也该休息了。
"七哥。"
几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张七转过头，看到小二、小三、小四、小五、小六、小九走过来。
他们是当年张纸扎出来的六个纸人，也是张七的弟弟妹妹。
六十八年过去了，他们也老了。
虽然外表看起来还年轻，但眼神里已经满是沧桑。
"你们来了。"张七笑了笑，"坐吧。"
七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，看着街道上的行人。
"七哥，你最近身体怎么样？"小五问。
"还行。"张七说，"就是有点累。"
"心里累。"
"我们都累。"小二说，"这么多年了，该做的事都做了。"
"是时候休息了。"
张七点了点头。
"我打算退休了。"他说。
"退休？"小四愣了一下，"那铺子怎么办？"
"交给新一代。"张七说，"小方他们做得很好。"
"铺子不会塌的。"
"而且，裂还在。青女也在。"
"他们会帮忙看着。"
小九握住张七的手。
"七哥，我们陪你。"她说，"你想退休，我们一起退。"
"我们七个，一起来的，也一起走。"
其他几个兄弟姐妹纷纷点头。
"对，我们一起。"小五说，"当年是哥把我们扎出来的。"
"我们一起守了铺子这么多年。"
"要走，也一起走。"
张七看着他们，眼眶有些发热。
"好。"他说，"那我们一起。"
"去看看哥，看看阿绣姐。"
"他们在因果里等我们呢。"
下午。
青女从外面回来，手里提着一篮水果。
她看到七个老人坐在槐树下，笑着聊天，心里一酸。
六十八年了。
她看着他们从孩子变成老人，从懵懂变成睿智。
现在，他们要离开了。
"青女姐。"小九看到了她，招手，"过来坐。"
青女走过去，在旁边坐下。
"你们在聊什么？"
"聊退休的事。"张七说，"我们七个打算一起退。"
"铺子交给小方他们。"
青女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"铺子……怎么办？"她问，"你们走了，铺子还在吗？"
"在。"张七点头，"铺子永远都在。"
"小方他们接手，裂和你会帮忙看着。"
"还有新一代的纸人，他们会继续传承下去。"
"张纸的手艺不会丢。"
青女点了点头。
"那你们……打算去哪里？"
"不去哪里。"张七笑了，"就是休息。"
"找个安静的地方，待在一起。"
"等着那一天来。"
"然后去因果里，找哥和阿绣姐。"
青女的眼眶红了。
"我舍不得你们。"她说，"这么多年了，你们就像我的家人。"
"我们也是。"小五说，"你也是我们的家人。"
"铺子永远有你一个位置。"
"想回来就回来。"
青女点了点头，擦了擦眼角。
"好。"她说，"我会经常回来的。"
"看着铺子，看着你们。"
傍晚。
裂从后院走出来，看到七个人坐在树下。
他走过去，在旁边站着。
"你们决定了？"裂问。
"决定了。"张七点头，"退休。"
"铺子交给小方，你帮着看着。"
"我也要退休了，精力不够了。"
裂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"好。"他说，"我帮你们看着。"
"铺子不会出事。"
"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就告诉我。"
张七笑了笑。
"好。"他说，"那铺子就交给你了。"
"还有一件事。"
"什么？"
"哥的书，还有爷爷的刀，都留在铺子里。"张七说，"是铺子的镇店之宝。"
"不能丢，不能卖。"
"要一直传下去。"
裂点头。
"放心。"他说，"我会看着。"
"谁也别想动这些东西。"
张七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"那就好。"
他靠在树干上，看着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。
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，像是一团火焰。
风轻轻吹过，带来一丝凉意。
"时间过得真快。"张七喃喃道，"一转眼，六十八年了。"
"当年哥把铺子交给我的时候，我才多大。"
"什么都不懂，什么都不会。"
"现在，我也老了。"
"该交班了。"
小九握紧他的手。
"七哥，哥会为你骄傲的。"她说，"你守了铺子六十八年。"
"你没有让他失望。"
张七笑了笑。
"我没有让他失望。"他说，"我也没让自己失望。"
"这辈子，我做了该做的事。"
"接下来，就是去找他了。"
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，天空渐渐暗了下来。
星星开始出现，一颗接一颗。
张七看着那些星星，嘴角带着微笑。
"哥哥，"他轻声说，"我来了。"
"等我。"
一阵暖风吹过，像是在回应。
那股暖意很熟悉，很温柔。
像是有人在说——"我等你"。
张七闭上眼睛，感受着那股温暖。
心里很平静，很满足。
这一生，没有遗憾。
第二天。
扎纸铺正式交接。
小方成为了新的店主，裂和青女在一旁辅佐。
张七和其他六个兄弟姐妹搬到了铺子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。
那里安静、舒适，适合养老。
他们每天坐在一起，聊天、晒太阳、回忆过去。
有时候，小方会带着新一代学徒来看他们，请教一些问题。
张七总是耐心地解答，把哥教给他的东西，再教一遍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张七的身体越来越虚弱，意识也越来越模糊。
但他很开心。
因为他知道，自己快要去见哥了。
那个他思念了六十八年的人。
那个为他换来自由的人。
"哥哥，"他在心里说，"再等等我。"
"我马上就来。"
因果中，一股暖意轻轻波动。
像是在说——"我一直都在"。
第434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