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00天。
篡改后一年。
概念核心旧址。
真身睁开眼睛。
他在石碑前坐了一整夜,因果的流动在身体周围缓缓淌过。
一年了。
张纸和阿绣融入因果已经一年了。
这一年里,他大部分时间都守在这里,守着这片曾经改变世界的地方。
但今天,他要离开了。
"张纸,阿绣。"
真身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雪。
"我出去看看。"
"世界运转了一年,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。"
一股暖意从因果深处透出来,轻轻环绕着他。
那是他们的回应。
真身笑了笑,转身离开。
第一站,东方。
扎纸铺。
铺子还是老样子,青石台阶,木门半掩,风铃在风中轻响。
真身推开门,看到裂坐在工作台前。
裂比一年前更老了,头发已经全白,背也有些驼。
"真身?"裂抬起头,"你来了。"
"来看看。"真身走到工作台前,"铺子怎么样?"
"还好。"裂放下手里的竹篾,"生意一般,但够活。"
"青女呢?"
"去南方了。"裂说,"她说想去看看海边。"
"还在写游记?"
"写完了,现在是在补充。"裂叹了口气,"那丫头比我精神多了。"
真身点点头,在裂对面坐下。
"这一年,有什么异常吗?"
裂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"你感觉到了?"
"感觉到什么?"
"有些不对劲。"裂放下手里的刀,神色凝重。
"上个月,城里出了件事。"
真身皱眉:"什么事?"
"有个开当铺的人类,突然发了大财。"裂说。
"他本来生意一般,突然间所有人都去他店里买东西。"
"哪怕价格比别处高,哪怕东西不怎么样。"
"大家都说,走进他店里就觉得必须要买点什么。"
真身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"因果操纵。"
"对。"裂点头,"后来查出来,那当铺老板不知道怎么学会了看因果线。"
"他把顾客的因果线和自己绑在一起,让顾客不得不来消费。"
"这是典型的滥用因果能力。"
真身沉默了一会儿。
"你怎么处理的?"
"我去了趟当铺,把他绑的因果线切断了。"裂说。
"但那个人跑了。"
"跑了?"
"对。"裂的声音有些沉,"他说,因果是他的工具,凭什么不能用?"
"他说张纸把因果分散给所有人,就是为了让大家都能用。"
真身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"他还说了什么?"
"他说,既然没有规则,那就谁有本事谁说了算。"
裂叹了口气。
"真身,这不是个例。"
"青女从南方来信,说那边也有类似的事。"
"有人用因果能力赌博,有人用因果能力骗钱。"
"甚至有人用因果能力……害人。"
真身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外面的阳光很好,街上人来人往,人类和纸人混杂在一起。
表面上看,一切都很和平。
但他知道,暗流正在涌动。
"张纸分散因果,是为了让每个生命都获得自由。"
真身低声说。
"但自由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。"
"有些人拿到自由,就会变成恶。"
裂在身后说:"需要新规则。"
"不能制定统一规则。"真身摇头。
"原始因果链已经分散了,每一丝因果都在每个生命身上。"
"没有中心,就没有办法制定统一的规则。"
"而且,张纸牺牲自己,就是为了让因果不再被控制。"
"如果我们重新制定规则,就等于否定他的选择。"
裂沉默了。
他知道真身说得对。
但问题摆在眼前,不能视而不见。
"那怎么办?"
真身转过身,看着裂。
"除了因果滥用,还有别的问题吗?"
裂犹豫了一下,说:
"有。"
"纸人那边……也出了问题。"
"什么问题?"
裂站起来,走到柜台上,拿起一封信。
"这是青女从南方寄来的。"
"她说,有些纸人开始出现'自我崩解'。"
真身接过信,快速浏览。
信上写着——
"……在南方的几个村庄,出现了奇怪的病例。纸人会莫名其妙地开始消散,从四肢开始,慢慢蔓延到全身。他们没有受伤,没有生病,就是突然开始消失。我询问了几个病例,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点:在崩解之前,他们都说过'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'……"
真身放下信,眉头紧锁。
"不知道活着为了什么?"
"对。"裂说,"以前,纸人的因果是被控制的,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"
"现在因果自由了,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"
"就像……习惯了被拴着的狗,突然被放开,反而不知道往哪里跑。"
真身闭上眼睛。
他能感觉到,因果中有些意识正在消散。
那些是纸人的意识。
他们无法适应自由,选择了自我毁灭。
"因果自由,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。"
真身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。
"有些人拿到自由会变成恶。"
"有些人拿到自由会迷失自己。"
"这就是代价。"
裂问:"张纸知道吗?"
"知道。"真身睁开眼睛。
"他在因果里,能看到一切。"
"但他不能干预。"
"他已经不是实体了,只是意识。"
"能做的,只有看着。"
裂沉默了一会儿,说:
"那我们呢?我们能做什么?"
真身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"我们只能尽力。"
"一个一个案子处理,一个一个人救。"
"但这不够。"
"我们需要帮手。"
裂点头:"我留下来守铺子,你可以去找其他人。"
"其他人?"真身苦笑,"润生已经走了,张纸和阿绣融进因果了。"
"张七他们也融进去了。"
"剩下的,只有我和你,还有青女。"
"青女在南方,她在处理那边的案子。"
"我在这里处理这边的。"
"你守着铺子。"
"这样分散开来,根本顾不过来。"
裂想了想,说:
"那就培养新人。"
"让新一代的纸人和人类加入,帮我们一起维护秩序。"
真身愣了一下。
"培养新人?"
"对。"裂说,"张纸留下了铺子,留下了手艺,留下了故事。"
"这些不只是为了传承,也是为了让后人能有方向。"
"我们可以从铺子开始,培养有能力、有责任心的人。"
"让他们成为新世界的守护者。"
真身看着裂,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。
"你说得对。"
"但现在的问题是,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。"
"因果罪犯越来越多,纸人崩解的案例也越来越多。"
"等我们培养出新人,不知道要多久。"
"我们需要一个……临时的解决方案。"
裂问:"什么方案?"
真身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说:
"需要新锚点。"
裂没听懂:"什么意思?"
"原始因果链分散后,每个生命都有一丝因果。"
真身缓缓说道。
"但这些因果是散乱的,没有中心,没有方向。"
"所以有些人会滥用,有些人会迷失。"
"我们需要一个锚点。"
"一个能够连接所有因果、引导所有因果的东西。"
"让它成为所有生命的参考。"
"就像……灯塔一样。"
裂恍然:"你的意思是,重新建立一个中心?"
"不是中心。"真身摇头。
"是锚点。"
"中心是控制,锚点是引导。"
"中心会束缚,锚点只会指引方向。"
"这不一样。"
裂点点头:"那这个锚点是什么?"
真身看向窗外,目光深远。
"我还不知道。"
"但我感觉,张纸和阿绣在因果里,正在尝试做这件事。"
"他们的意识,正在慢慢稳定因果的流动。"
"也许有一天,他们会成为那个锚点。"
"但现在,还不够。"
"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的方法。"
他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"我去欧洲看看。"
"听说那边出了个大案子,比当铺那个严重得多。"
"青女的信里提到了,说是一个叫'织网者'的人。"
裂站起来:"需要我跟你去吗?"
"不用。"真身摆手。
"你守着铺子,这里也很重要。"
"有什么紧急情况,我会联系你。"
裂点头:"小心。"
真身推开门,消失在阳光中。
裂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隐隐不安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更大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