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洲,清水镇。
这是一个偏僻的小镇,坐落在群山之间。
镇子不大,住着一百多户人家。
其中一半是人类,一半是纸人。
在张纸分散因果之前,这里是一个典型的纸人服务区。纸人们为人类做工、种地、打理家务。
因果自由之后,纸人们获得了选择权。
有些纸人离开了,去外面的世界寻找新生。
有些纸人留了下来,继续和人类住在一起。
表面上看,这里和平而安宁。
但今天,小镇笼罩在一层阴影中。
真身站在镇口,看着远处的街道。
"就是这里。"他说。
旁边站着镇上的长者,一个老纸人。
他的脸上满是皱纹,眼神里带着恐惧。
"真身先生,您一定要帮帮我们。"老纸人说。
"阿木他……他快不行了。"
真身点点头,跟着老纸人走进镇子。
阿木的家在镇子深处,一座简陋的木屋。
门口围满了人,有人类也有纸人。
他们看到真身,纷纷让开路。
真身走进木屋,看到床上的阿木。
阿木是一个年轻纸人,看起来二十岁左右。
但他此刻的状态,让真身心里一沉。
阿木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。
从指尖开始,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一样,一点一点消失。
他的边缘模糊不清,透过去能看到后面的床单。
"这就是……崩解。"真身低声说。
他走到床边,看着阿木的脸。
阿木的眼睛半睁着,眼神空洞。
"阿木。"真身轻声呼唤,"你能听到我吗?"
阿木的眼珠动了动,看向真身。
"你是……谁?"
"我是真身。我来帮你。"
真身伸出手,想要用因果能量稳定阿木的身体。
但他的手刚碰到阿木,能量就穿透了过去。
像是在抓一团烟雾,根本抓不住。
真身的脸色变了。
他加大了力量,试图用更强的因果去填补阿木的空缺。
但没用。
阿木的身体依然在缓缓消散,像是一滴水在阳光下蒸发。
"没用的……"
阿木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"没用的……"
真身停下手,看着阿木的眼睛。
"阿木,告诉我,你怎么了?"
阿木的嘴唇动了动,眼神迷茫。
"我……我不知道。"
"我只是……突然觉得很累。"
"很空。"
"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跑。"
"我抓不住它。"
真身问:"你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?"
阿木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"没有……什么都没发生。"
"我只是……在干活。"
"和以前一样,在地里干活。"
"然后有一天,我突然想……我为什么要干活?"
"以前,我干活是因为因果让我干活。"
"我不干活就会难受,就会痛苦。"
"但现在,因果不管我了。"
"我可以干活,也可以不干活。"
"我可以选择留下,也可以选择离开。"
阿木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"但是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选。"
"我不干活,我觉得空虚。"
"我干活,我觉得没意义。"
"我留下,我不知道为什么留下。"
"我离开,我不知道去哪里。"
"因果太自由了……"
"自由到……我不知道我是谁。"
真身沉默了。
他能感觉到阿木身上的因果正在散开。
那些因果本来紧紧地结合在一起,构成一个完整的生命。
但现在,它们开始松散、分离。
因为阿木的意识无法给它们一个明确的方向。
意识是因果的锚点。
当意识迷茫时,因果就会散开。
"阿木。"真身握住他的手,虽然握不住,但他还是做了。
"你是纸人。"
"你是你自己。"
"你不需要因果来告诉你做什么。"
"你可以自己决定。"
阿木看着他,眼里泛起泪光。
"可是……我不知道自己是谁。"
"以前,我是'干活的纸人'。"
"那是我的身份,我的意义。"
"现在,没人让我干活了。"
"那我是什么?"
"我不知道……"
"没有规则,就没有答案。"
真身想说些什么,但话卡在喉咙里。
他能说什么?
告诉阿木,意义要自己找?
告诉阿木,自由是礼物?
这些话对一个即将崩溃的人来说,太苍白了。
阿木的身体消散得更快了。
他的手臂已经完全消失,肩膀也开始模糊。
"我害怕……"
阿木的声音微弱。
"我不想消失……"
"但我不想活着……"
"我不知道该怎么活……"
"救救我……"
真身咬紧牙关,双手猛地按在阿木的胸口。
因果能量疯狂地注入,试图强行把阿木的意识凝聚起来。
"阿木,看着我!"真身大声说。
"想想你想要什么!"
"想想你喜欢什么!"
"想想任何让你开心的事!"
阿木的眼神晃动了一下。
"我……我喜欢……"
"喜欢什么?"
"我喜欢……看夕阳……"
阿木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"我喜欢……坐在田埂上……看太阳下山……"
"那时候……我觉得很安静……"
真身紧紧握住他的手。
"那就去!去田埂上坐着!去看夕阳!"
"这就是你想要的!"
但阿木的身体已经消散到了脖子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露出一个苦涩的笑。
"太晚了……"
"我……没有时间了……"
"我不知道……我是谁……"
"我……"
声音戛然而止。
阿木的身体彻底消失,化作无数光点散在空中。
真身的手按在床单上,下面空空如也。
阿木,消失了。
屋里一片寂静。
外面传来惊恐的声音。
"阿木没了!"
"他就这样没了!"
"我们也会这样吗?"
真身缓缓收回手,站起身。
他转过身,看到门口挤满了人。
他们的眼里全是恐惧。
有人类,也有纸人。
"真身先生……"老纸人颤抖着问,"我们会是下一个吗?"
真身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老纸人的眼里充满了绝望。
"我们……我们也会消失吗?"
"像阿木一样?"
"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是谁?"
真身想说"不会"。
但他无法说出口。
因为他不知道答案。
他不知道还有多少纸人正在经历同样的迷茫。
他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恐惧的眼睛。
一言不发。
最后,他低声说:
"我会想办法。"
然后,他走出木屋,走进阳光中。
阳光很亮,但他的心里一片冰凉。
阿木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因果自由带来了新生,也带来了毁灭。
那些无法承受自由的灵魂,正在一个个消失。
而真身,无能为力。
他需要一个办法。
一个能稳定这一切的办法。
"需要新锚点……"
他低声说。
"需要一个锚点来稳定这个体系。"
"否则,还会有更多人消失。"
他抬头看天,目光穿透云层,看向因果的深处。
那里有张纸和阿绣。
他们在看着,但也只能看着。
真身知道,他必须靠自己。
但问题是,他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