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。
扎纸铺后院，老槐树下。
真身独自坐着，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因果的流动在他身边缓缓淌过，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。
"你想好了？"
真身没有抬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问风。
"想好了。"
润生的声音从因果深处传来，清晰而平静。
"这是唯一的办法。"
真身叹了口气，放下茶杯。
"你告诉我需要新锚点，需要召回部分因果。"
"但你没告诉我，具体该怎么做。"
"原始因果链已经分散到每个生命身上。"
"要召回它们，必须有一个能够穿透所有生命壁垒的存在。"
"这个存在，必须理解因果的结构，必须能够承受因果的冲击。"
润生顿了顿，接着说：
"我当过因果容器。"
真身微微一愣。
"当年，为了记录张纸的故事，我曾经主动接触过原始因果链。"
润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。
"那时候，为了把篡改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，我让一部分因果流过我的意识。"
"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，但那种感觉……我永远忘不了。"
"我知道因果是怎么运作的，知道它的纹理，知道它的节点。"
"我是最合适的人选。"
真身沉默了。
他想起当年润生写书时的样子。
那个总是低着头、握着笔、眼神专注的中年人。
他以为润生只是一个记录者。
没想到，他做得比谁都多。
"可是，你现在只是意识体。"
真身缓缓说道。
"你没有了身体，没有了载体。"
"就算你的意识能穿透因果，也无法在现实中产生影响。"
"召回因果需要一个'抓钩'，需要有人把它拉回来。"
"你做不到。"
"是的，我做不到。"
润生的声音很坦诚。
"所以，我需要协助者。"
真身抬起头，看向虚空。
"协助者？"
"对。"润生说。
"我是意识体，可以进入因果深处，找到那些散乱的因果线。"
"但我需要一个人类，在现实世界里作为'通道'。"
"当我把因果线拉回来时，需要有人帮我接住，帮我把它们固定在锚点上。"
"这个人，必须是人类。"
"因为只有人类，才具备承载和固定的能力。"
"纸人虽然也有因果，但他们的因果结构太不稳定了。"
真身皱起眉头。
"人类？"
"对。一个读过我的书、理解因果、相信这个世界的人。"
润生的声音变得认真。
"不需要他有多么强大的力量，只需要他有一颗坚定的心。"
"他愿意相信我，愿意帮助我。"
"这就够了。"
真身站起身，在院子里踱步。
"这样的人不好找。"
他低声说。
"现在的人类，大多数已经习惯了自由。"
"他们享受因果带来的便利，却不愿意承担责任。"
"要找一个愿意为你冒险的人……"
"很难。"
"不难。"润生说。
"我的书出版后，收到过很多读者的来信。"
"有些人只是看个热闹，但有些人……是真的读懂了。"
"他们被张纸的故事感动，被因果的温暖触动。"
"他们愿意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。"
真身停下脚步。
"你有目标了？"
"还没有具体的。"润生说。
"但我能感觉到，铺子附近有一个很特别的因果波动。"
"那个人经常来铺子，站在书架前看我的书。"
"他的因果很干净，很坚定。"
"也许，他就是合适的人。"
这时，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"哥哥，我也感觉到了。"
是张七的意识。
他的声音从因果的另一端传来，带着一丝急切。
"那个人是个年轻人，人类。"
"他经常来铺子，有时候买书，有时候只是坐着。"
"他读《纸人传说》读了很多遍，每遍都会做笔记。"
"我觉得，他和润生说的很像。"
真身转头，看向铺子的方向。
虽然现在是晚上，但他能透过墙壁，看到里面的景象。
书架上的书静静地立着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个人的气息。
"他什么时候来？"
真身问。
"每天都会来。"张七说。
"他住在附近，每天下班后都会过来坐一会儿。"
"有时候买点纸扎，有时候只是看几页书。"
"他好像……在寻找什么。"
真身点点头。
"好。"
"我去找他。"
润生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感激。
"谢谢你，真身。"
"不用谢我。"真身说。
"这也是为了世界。"
"如果这个计划能成功，能救很多人。"
"那我愿意试试。"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"让他来铺子。"
润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"我会准备好一切的。"
真身推开铺子的门，走进夜色中。
风轻轻吹过，因果的流动似乎变得更加急切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他必须抓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