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纸铺。
夜深了,铺子里的灯还亮着。
小杨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双手紧紧握在一起。
他看着真身在铺子里忙碌,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又一个物件。
有些是纸张,有些是竹篾,还有些他说不上名字的东西。
"这些都是……"小杨忍不住问。
"辅助材料。"
真身头也不回,手里动作不停。
"虽然润生的意识是核心,但仪式需要一个物理载体。"
"我们得去概念核心旧址。"
小杨愣了一下:"旧址?"
"对。"真身转过身,看着他。
"那里是因果最薄弱的地方,也是因果最浓厚的地方。"
"张纸在那里融化了原始因果链,让所有因果散开。"
"那里现在是因果的交汇点。"
"要做这种程度的召回,只有在那个地方才能进行。"
小杨点点头,似懂非懂。
他只是个普通人,对因果的理解大多来自润生的书。
书里写过,概念核心旧址是个可怕的地方。
那里曾经是世界的中心,也是无数悲剧的发生地。
"那里……安全吗?"他小声问。
"对普通人来说不安全。"
真身直视着他的眼睛,没有隐瞒。
"那里的因果流动非常剧烈,普通人可能会被撕裂。"
"但我会保护你。"
"裂也会保护你。"
话音刚落,门被推开,一阵冷风卷了进来。
裂大步走进铺子,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。
"你们都准备好了?"
他看了看真身,又看了看小杨,目光锐利。
真身点头:"差不多了。你那边呢?"
"安排好了。"
裂走到柜台前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一口气喝完。
"我把附近的几个隐患都排查了一遍。"
"最近有些因果罪犯在盯着这边的动静,我警告过他们了。"
"短时间内,应该没人敢来捣乱。"
小杨听着这话,心里一阵紧张。
"有人……盯着我们?"
"别怕。"裂放下杯子,看了他一眼。
"只是些苍蝇,拍死几只就老实了。"
"你们做正事要紧,我在外面守着。"
"谁也别想进去打扰。"
他的语气很平淡,但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。
小杨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纸人,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。
这时,窗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。
真身走过去,推开窗户。
一只纸折的小鸟飞了进来,在空中盘旋了一圈,落在真身的手掌上。
它的翅膀展开,嘴里发出一个女声。
"真身,润生,我是青女。"
"听说你们要进行仪式了,我赶不回去。"
"但我会在南方,为你们祈祷。"
"那个年轻人——小杨,对吧?"
纸鸟转过头,似乎在看小杨。
"谢谢你愿意帮忙。"
"润生是个好人,他的选择是对的。"
"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。"
声音到这里停住了,纸鸟又扑腾了几下翅膀,化作一张普通的纸飘落下来。
真身捡起那张纸,折好放进怀里。
"青女在南方处理那边的崩解案例。"
他对小杨解释道。
"她回不来,但她的心意到了。"
小杨点点头,心里有些感动。
他从未见过青女,但书里写过她。
一个从组织楼主变成旅行者的人,一个用脚步丈量新世界的人。
现在,这么多人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。
而他,也是其中之一。
"好了。"
真身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背包,转向小杨。
"时间不多了。"
"你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?"
小杨站起身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"有。"
他看着真身,目光认真。
"我具体需要做什么?"
"我是说……我知道我要当'通道'。"
"但'通道'到底是什么意思?"
"我要怎么做?"
真身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。
"握住我的手。"
小杨愣了一下,然后伸出手,握住了真身的手。
真身的手很凉,但很稳。
"仪式开始后,我会引导因果的流向。"
真身缓缓说道。
"润生的意识会进入因果深处,去召回那些散乱的因果线。"
"但他拉住因果线之后,需要有人把它们固定在现实世界。"
"那个人就是你。"
"我会把力量传导给你,你只需要抓住不放。"
"不管感觉到什么,不管有多难受,都不要松手。"
"一旦松手,润生的意识就会迷失在因果里,再也回不来。"
小杨的手指微微颤抖,但他没有退缩。
"就这些?"
"就这些。"真身点头。
"听起来简单,但实际会非常痛苦。"
"因果线是有重量的。"
"你要承受的,是无数生命的重量。"
润生的声音此刻从虚空中传来,语气郑重。
"小杨,我再问你一次。"
"你做好准备了吗?"
"会疼,非常疼。"
"可能会疼到让你想死。"
小杨闭上眼睛,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他想起自己写作时的夜晚,想起读《纸人传说》时的感动。
想起那些为了自由而牺牲的人。
如果他退缩了,会有更多像阿木一样的纸人消失。
会有更多像织网者一样的罪犯作恶。
他不能退缩。
"我不怕。"
他睁开眼睛,目光坚定。
"开始吧。"
真身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。
"好。"
他松开手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"我们现在就出发。"
"去旧址。"
裂跟在后面,拍了拍小杨的肩膀。
"走吧,小子。"
"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"
"我们会护住你的。"
小杨点点头,迈开脚步,跟在两人身后。
夜风吹过,带起地上的落叶。
铺子里的灯熄灭了,一切重归寂静。
只有三个人影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