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身离开后的第三天。
扎纸铺。
清晨的阳光刚刚爬上窗棂,铺子的门就被推开了。
裂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。
他的脸色不太好,眼底有两团乌青,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。
张纸正在扫地,看见他进来,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"怎么了?"
他问。
"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?怎么看起来这么累?"
裂把包袱往工作台上一扔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"累死老子了。"
他骂骂咧咧地说。
"昨天夜里赶到北边那个镇子,说是有个纸人发疯了。"
"结果呢?是被几个小混混欺负了,情绪激动,把桌子掀了。"
"屁大点事儿,非要叫我去处理。"
"我跑了一夜,连口水都没喝上。"
张纸听了,忍不住笑了笑。
"那就是没问题。"
"现在这种大案子越来越少了,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"
"这说明世道好了。"
"好个屁。"
裂翻了个白眼,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"这种日子我受够了。"
"天天东奔西跑,像个没头苍蝇一样。"
"以前世界乱,我不去不行。"
"现在呢?因果也稳了,纸人也安定了,那些因果罪犯也都老实了。"
"我还巡视个屁啊。"
张纸愣了一下,停下扫帚,看着他。
"你想不干了?"
"不是不干。"
裂放下水壶,用力摆了摆手。
"是不想那么干了。"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。
"真身走了,你也接手了铺子。"
"我想了很久,这个世界不需要那么多'巡视者'了。"
"需要的是'生活者'。"
他转过身,直视着张纸。
"我不巡视了。"
他说,一字一顿。
"从今天开始,我不跑了。"
张纸有些意外。
"那你打算做什么?"
裂指了指这间铺子,指了指那些竹篾、纸张、半成品的纸扎。
"我就待在这儿。"
他说。
"跟你一样。"
"在这儿帮忙,扎扎纸,守着铺子。"
"有事儿我就搭把手,没事儿我就晒晒太阳。"
"过过安生日子。"
张纸放下扫帚,靠在墙边。
他看着裂,目光有些复杂。
"你知道这儿很忙。"
他说。
"每天要削竹子、糊纸、画脸……都是些枯燥的活儿。"
"你受得了?"
裂哼了一声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"你以为老子只会打架?"
"我以前也是扎纸匠出身!"
"这手艺虽然撂下了不少年,但底子还在!"
"再说了……"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目光有些游移。
"我欠你们的。"
张纸愣了一下。
"欠什么?"
裂没有看他,低着头,手指用力搓着衣角。
"以前张纸……就是你上一世,为了救我,差点把命搭上。"
"阿绣也是,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,自己跑去当什么混沌锚点。"
"我这条命,是你们给的。"
"这一年,我天天跑来跑去,其实也是不想面对你们。"
"心里愧疚。"
"现在我想通了。"
"与其在外面瞎跑,不如回来干点实事。"
"这条命是你们给的,那以后我就为你们活。"
铺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只有窗外的蝉鸣声,"知了知了"地叫个不停。
张纸看着裂,看着这个粗豪汉子脸上难得露出的脆弱。
他忽然笑了,走过去,伸出手。
"欢迎回来。"
他说。
裂抬起头,愣了一下。
随后,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,重重地握住了张纸的手。
"别说得这么肉麻。"
他嘟囔着,脸却红了。
"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蹭吃蹭喝。"
"行。"
张纸笑着说。
"铺子后面有空房,收拾一下就能住。"
"以后你就常驻这儿,咱们一起干。"
"好!"
裂用力点了点头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"从今天开始,我就扎根这儿了!"
"谁也别想赶我走!"
这时,阿绣端着一盘水果从后院走了进来。
看见两人握着手,她有些惊讶。
"这是……谈妥了?"
张纸松开手,笑着点了点头。
"妥了。"
"以后裂就留在铺子里帮忙了。"
阿绣也笑了,把水果放在桌上。
"那太好了。"
"正好最近活儿多,我一个人忙不过来。"
"裂大哥,你来了正好帮我分担分担。"
裂嘿嘿一笑,抓起一个苹果就啃。
"放心吧!"
"以后粗活累活都归我!"
"你只管做细致活儿!"
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照在三个人的身上。
铺子里重新忙碌起来。
削竹子的声音、糊纸的声音、还有裂偶尔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。
充满了生活的气息。
这就是他们的新生活。
不再有惊天动地的战斗,不再有生死离别。
只有这间小小的铺子,和这群相依为命的人。
裂一边削竹子,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"这样挺好。"
他看着手里的竹条,自言自语道。
"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,就干着手里的活儿,看着你们在旁边。"
"这样真的挺好。"
张纸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。
"嗯。"
他说。
"这样很好。"
窗外,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这样的日子,还会很长很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