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。
扎纸铺的生意依然红火,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以前来铺子里的纸人,总是带着些许不安和焦虑。
他们害怕被人注视,害怕被人拒绝,害怕自己的存在会引起争议。
但现在,他们变得从容自信。
一个年轻的纸人姑娘走进铺子,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。
"张纸先生,我想定做一个纸扎。"
她说,语调轻快。
"给我自己做的,我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。"
张纸有些惊讶,这还是第一次有纸人给自己定做纸扎。
"给你自己?"
"对啊。"
纸人姑娘理直气壮地说。
"我现在觉得,我值得变得更好看。"
"我存在,我就有权利追求美。"
"你说对吗?"
张纸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"对。"
他说,语气肯定。
"你有权利追求任何你想要的东西。"
"因为你是自由的。"
这种变化不仅发生在纸人身上,也发生在人类身上。
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他的孩子来到铺子,孩子手里拉着一个小纸人玩偶。
"张先生,我想谢谢您。"
男人说,神色感激。
"以前我总觉得因果是个可怕的东西,总觉得命运在捉弄我。"
"但最近,我突然想通了。"
"因果不是命运,是我自己的选择。"
"我现在每天都能感觉到,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。"
"这种感觉……让我不再害怕了。"
张纸点了点头,目光柔和。
"因为怨念被看见了。"
他说。
"那些恐惧,其实是怨念在作祟。"
"现在怨念安息了,恐惧自然也就消散了。"
阿绣在一旁补充道:
"被看见,就不需要愤怒了。"
"那些怨念之所以存在,是因为它们觉得被忽视。"
"现在它们被接纳了,自然就平静了。"
男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"虽然我不太懂那些高深的道理……"
他说。
"但我知道,现在的世界,比以前好多了。"
"这就够了。"
傍晚,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,张纸和阿绣坐在门口休息。
裂从后院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。
"吃瓜,吃瓜。"
他把盘子往两人面前一放,一屁股坐在台阶上。
"今天累死老子了。"
"这一天天的,人比以前多了好几倍。"
"你们俩倒是成了大名人了,我成了苦力。"
张纸笑着拿起一块西瓜,咬了一口。
"裂哥,辛苦了。"
"知道就好。"
裂哼了一声,也拿起一块西瓜。
"不过嘛……"
他嚼着西瓜,含糊不清地说。
"看到那些纸人现在的样子,倒是挺值的。"
"以前他们来的时候,一个个垂头丧气的,跟霜打的茄子似的。"
"现在一个个昂首挺胸的,看着就舒服。"
他停下动作,目光有些悠远。
"我也曾被怨念困住。"
他说,声音低了下来。
"当年我是破坏者,满脑子都是愤怒和混乱。"
"我觉得世界对我不公,觉得所有人都该死。"
"那感觉……就像是在一个黑色的深渊里,怎么爬都爬不出来。"
张纸和阿绣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裂苦笑了一声,继续说道:
"后来是你们接纳了我。"
"没把我当成怪物消灭,而是让我成了铺子的一员。"
"那种被看见的感觉……真的能救命。"
"现在,你们给了全世界同样的感觉。"
"那些极端分子的怨念,那些被遗忘的痛苦……都被看见了。"
"所以它们安息了。"
"我也自由了。"
张纸伸出手,拍了拍裂的肩膀。
"我们都自由了。"
他说,语气真诚。
"从今以后,不再有怨念,不再有恐惧。"
"只有接纳和理解。"
裂咧嘴一笑,把西瓜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"行了,别煽情了。"
"赶紧进屋吃饭,今天我做了红烧排骨。"
"再不进去就被青女那丫头吃光了。"
三人笑着起身,走进铺子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后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世界终于平静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