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城区那片小广场,平时也就大爷大妈们晒晒太阳,偶尔几个野摊子偷偷摸摸地摆出来卖点儿跌打损伤的药。
可今天,这地方简直是锣鼓喧天,人山人海,比过年还热闹几分。
空气里不光是尘土飞扬,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劲儿,像是随时都能点燃的火药桶。
小幡,这平时有点儿畏首畏尾的小家伙,今天却像个被附身的小神仙。
他站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台上,那台子看着像是把谁家猪圈门拆了,又随便糊了点儿泥巴,摇摇晃晃的,但小幡却站得笔直。
他那张小脸蛋儿,平时都是白净净的,这会儿被太阳晒得通红,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。
他手里攥着一叠刚印出来的竹简,学着陈平安的样子,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,虽然才到人家执事肚脐眼儿那块,但那股子认真劲儿,倒是把不少人的目光给拽了过来。
“好了!好了!大家安静!”小幡扯着嗓子喊,声音里带着点儿还没完全变声的尖细,但那股子急切和决心,却把现场的嘈杂压下去了几分,“下一个!下一个申诉者!丹宗的!说你家祖传药方被人强夺了,快、快上来!”
一个妇人,头发乱糟糟的,几缕发丝粘在被汗水浸湿的脸颊上。
她的眼睛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倔强,又有点儿掩饰不住的怯懦。
她颤颤巍巍地扶着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,一步一步挪上了台。
手里那张泛黄的纸,被她攥得死紧,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纸,那是她家的命根子啊!
台子对面,丹宗的执事,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,身穿锦衣华服,鼻孔都快朝天了。
他“哼”了一声,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劲儿,仿佛多看这些凡人一眼,都会脏了他的眼。
那眼神,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蔑视,让人看了就心里不舒服。
“回禀……回禀小仙师。”妇人嗓子哑得厉害,眼泪汪汪地,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,“我家祖传的‘百草清心散’,方子被人偷了,丹宗的弟子,反、反咬一口,说我、我偷了他们的什么‘窃丹秘’……把我丈夫给抓走了,求小仙师明鉴啊!”说到最后,她几乎是哭着跪了下来。
小幡深吸一口气,学着陈平安的样子,把下巴微微抬起,努力做出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。
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,骨碌碌一转,盯着那丹宗执事,声音却出奇地稳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穿透力:“你!这位丹宗执事大人!我问你!你……你可见过她偷抄方子?”
那丹宗执事一听这话,鼻子都要气歪了。
他堂堂一个筑基期的修士,在丹宗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,平时谁不是对他恭恭敬敬的?
什么时候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这么质问过?
他那张油腻的脸,瞬间拉得老长,用一种不屑的、几乎要从鼻子里喷出来的语气,冷冷地甩出一句,仿佛是在施舍:“哼!不必见!此人面相带奸!贼眉鼠眼,一看便知不是善类!”
他这话一出口,我听得旁边的人群里,有几个本来还挺严肃的老头儿,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,那笑声里,分明带着一股子被逗乐的嘲讽。
真是,这年头,修仙界都这么草率的吗?
看面相就能断人生死罪过?
这跟凡人街头算命的有啥区别?
不,可能还不如凡人算命的呢!
果然,下一秒,广场上,一群原本跟着大人来凑热闹的,七八岁的小萝卜头,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,竟然齐刷刷地,奶声奶气地,却又字正腔圆地,背诵了起来:“面圆非忠,眼细非奸,言善未必好,貌恶未必坏!”
“对!面圆非忠!”一个小胖墩儿举着肉嘟嘟的小拳头,指着那丹宗执事圆滚滚的脸,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天真烂漫的指责。
“眼细非奸!”另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,学着大人的模样,煞有介事地指了指执事那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,小嘴一撅,可爱又可气。
全场,哄——!
的一声,彻底炸开了锅。
笑声,嘘声,还有各种各样的议论声,像潮水一样,瞬间就把那丹宗执事给淹没了。
那执事大人,脸上的血色,刷的一下就没了,简直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。
他本想仗着修为压人,可现在,被一群小屁孩的“常识”和嘲笑给围攻,那股子气势,直接就萎了,连带着丹宗的脸面,也跟着被丢在了地上。
在那种铺天盖地的压力下,他原本还想硬撑着,可嘴巴跟不受控制似的,哆哆嗦嗦地,竟然自己就吐出了实话:“……是、是我们大师兄看上了那张方子!说、说能炼出一种新丹,能、能让他突破……所、所以才……”
这话一出,广场上瞬间安静得针落可闻。
所有人都傻了眼,包括小幡。
这、这倒逼公审,还真能把真话给逼出来啊?
他小小的身子都激动得颤抖起来,心想阁主大人果然是神人啊!
这招数,真他娘的管用,比那些仙家法术都管用!
与此同时,天机阁主阁。
陈平安可没闲着,他像个运筹帷幄的棋手,穿着那身半旧不新的道袍,懒洋洋地靠在那张他特意打造的、有点儿不伦不类的椅子上。
面前的【大因果推演器】闪烁着幽蓝的光,像一只巨大的、时刻都在思考的眼睛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刚送来的传讯玉简,指尖轻轻一搓,玉简里的信息就直接投射到大屏幕上。
“哦,西城区小幡这小子,干得不错嘛。”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眼神却没离开屏幕。
那屏幕上,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疯狂跳动,每个光点都代表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讯息流。
仅仅一日,就他娘的一日啊!
十七座大城,就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,同步开启了这劳什子的“倒逼公审”。
传讯玉简,就跟下雨似的,一片接一片地飞进天机阁,简直要把陈平安的桌子都堆满了。
粗略一扫,累计曝光的“伪乱案”竟然已经多达四百多起!
啧,这些老鼠,平时藏得可真深,一捅就出来这么多。
更离谱的是,这些案子,牵涉的势力简直是个天文数字:九大宗门,三路军府!
这哪里是肃邪,这分明就是一场有预谋、有组织的……抢劫盛宴!
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抢!
陈平安眯了眯眼,指尖轻点,【战场预判】全景图瞬间展开。
整个九州大陆的地图,像一张巨大的、铺满了黑线的蜘蛛网,在他的眼前铺陈开来。
红色的光点是“冤案爆发点”,绿色的线是“利益输送链”,看得人心头直发凉。
这群家伙,胃口可真不是一般的大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些判决文书的文本分析区域。
屏幕上,无数密密麻麻的文字,被系统以高亮显示。
他随手点开几份,又随手点开几十份,上百份……然后,他眉毛一挑,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冷冽,带着一股子发现“新大陆”的惊喜,又带着点儿被这些“正派人士”的无耻给恶心到的厌恶。
“好家伙,真他娘的是一模一样啊!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点儿匪气。
所有案件的判决文书,竟然都出自同一套“定罪措辞模板”!
他娘的,就跟工厂批量生产似的,就换个姓名,换个地点,其他词儿一字不差!
系统还在旁边贴心地标记出了七个高频词根,那颜色,是刺眼的血红,跟血似的:
“疑似”,怀疑你,你就成了“疑似邪修”,直接定罪。
“或有”,可能有什么,你就成了“或有异心”,抓起来!
“恐生”,怕你生出事端,那就赶紧把你除掉,以绝后患。
“宜早除”,根本不给你解释的机会,直接判死。
“虽无实据”,这话真他妈的无耻!
没证据也照样判你,因为他们“觉得”你有罪!
“然不可不防”,这理由,简直是万能金油,能把所有不讲理的行径都给合理化了。
“以儆效尤”,把无辜者推出来祭旗,杀鸡儆猴,稳固他们虚伪的权威!
陈平安看着这些冰冷的词汇,心头一阵烦躁。
这帮子所谓的“正道”,披着一张正义的皮,干的却是比妖魔还恶心的勾当。
他们不是在维护天道,他们是在扭曲天道!
他们把天道当成了他们敛财、巩固权力的工具!
他伸手揉了揉眉心,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锤影,此刻也像感受到了他的情绪,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哼,这世道,可真是烂透了。
不过也好,烂得越彻底,越好重塑。
他倒要看看,这些个自诩“天道代言人”的家伙,在被扒光了底裤之后,还能怎么蹦跶,怎么跟自己人内斗。
就在陈平安在主阁里跟那些虚伪的判决文书较劲儿的时候,修仙界的舆论,简直就像一锅被点燃了火药的粥,彻底沸腾了,炸得七零八落!
金算盘那老狐狸,不愧是万宝阁的阁主,这嗅觉,简直比狗鼻子还灵,比那些寻宝鼠都管用。
他趁着这股子混乱劲儿,猛地甩出了一个炸弹——《宗门信用九品榜》!
这榜单,就跟一道晴天霹雳似的,直接劈在了所有宗门的头上。
它可不是按什么实力、贡献排的,而是简单粗暴地,按“肃邪误判率”!
也就是说,你宗门判错的冤案越多,你的品级就越低,就越是“不可信”!
而且,这老小子还他妈的附赠了一个更骚的操作——“赎错券”期货交易!
意思就是,你宗门要洗白,得花钱买“赎错券”,这券还能提前预售,明码标价,跟卖地契似的!
这简直是把整个修仙界的脸面,按在地上摩擦,还趁机赚一笔,真是死人钱都不放过!
榜单一经流出,修仙界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。
那些中小宗门,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,平日里受够了那些大宗门的鸟气,这下可算找到了宣泄口,互相攻讐,吵得狗血淋头,差点没把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一遍。
“放屁!你他娘的说我青云宗是八品?你去年灭了三座村子,抢了人家所有供奉的事儿,还没爆完呢,还好意思说我!”一个穷得只剩几件破法器的八品宗门掌门,气得吹胡子瞪眼,直接拎着榜单,杀上了隔壁那个七品宗门的山门,那架势,活像个泼妇。
“呸!你还敢说我?你家那什么‘炼妖炉’,是不是拿活人炼的,你心里没数吗?少他妈在这里装清白,你的账还没算清楚呢!”七品宗门的掌门也不甘示弱,指着对方的鼻子骂,唾沫星子都快飞到人家脸上了。
整个修仙界,一时间鸡飞狗跳,你揭我短,我爆你料,那场面,简直比凡人市井的骂街还要热闹几分。
什么狗屁正道,什么仙风道骨,全他妈成了笑话。
就连一向超然物外,清高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琼华仙宫,这回也坐不住了。
他们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,看谁都像看凡夫俗子,现在却不得不被这股子浊流给卷进来。
一封盖着仙宫大印的函文,紧急发往各方,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——“琼华仙宫从未授权任何组织代行天罚!”
这话一出,等于是直接打脸巡天盟,也把所有打着“替天行道”旗号的宗门,都给扒了一层皮。
那些平日里狐假虎威的家伙,瞬间就成了没牙的老虎,被这股子舆论的洪水猛兽,冲击得七零八落,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。
陈平安看着【战场预判】上不断刷新出来的数据,嘴角的弧度更深了。
这效果,可比他直接动手要强多了。
他要的,从来不是去“推翻”谁,而是要“瓦解”他们。
让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家伙,自相残杀,自己把自己的遮羞布给撕得粉碎。
“内部分裂,才是最致命的毒药啊……”他轻声呢喃,这天下,要变了。
而且,要变得彻底,变得让他能真正地“算”出点儿什么。
夜,像一张厚重的墨色毯子,将白璃所在的誓愿堂笼罩得严严实实。
堂内的幽灯,跳动着微弱的光,映照在她那素净的脸上,显得有些苍白,却又带着一股子不眠不休的执拗。
她没有休憩,指尖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致,正在将那一片片从黄三刀狱中拓印下来的刻字,小心翼翼地拼合起来。
那些刻字,一开始还显得杂乱无章,像孩童的涂鸦,或者说,更像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刻画。
可随着一片片拓片的归位,一个完整的、清晰的脉络渐渐浮现。
“这……这是?”白璃的瞳孔猛地一缩,她的指尖,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那心跳,都快要蹦出喉咙了。
赫然,展现在她眼前的,是一整套《半仙真解·初级符形训练法》!
那些看似随意的线条、圆弧,竟然是基础的符文笔法!
末尾,还有一行小小的,歪歪扭扭的字迹,却带着一股子淳朴的真挚,直直地撞进了她的心窝——“画圈要圆,心才不偏。”
白璃的心头猛地一震,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光劈开了一样,瞬间明白了所有。
她猛然醒悟!
所谓的“窃取禁术”,所谓的“妖邪功法”,哪里是什么邪魔外道?!
不过是底层百姓,在绝望之中,想要学点儿安身立命的技艺!
他们想画一个圆,让自己的心,能在那冰冷的世界里,找到一点点不偏不倚的安宁!
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啊!
这算什么罪?这他妈的,算什么罪?!
她的眼眶,不自觉地红了。
这些年,誓愿堂里积压了多少这样的冤魂?
多少人,仅仅因为想活下去,想给自己和家人争一线生机,就被扣上了“邪修”的帽子,被无情地斩杀?
那些尸骨,那些冤屈,此刻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。
白璃深吸一口气,眼底闪过一丝坚决。
她连夜将这些珍贵的资料,不仅仅是拓片,还有她结合黄三刀生平推断出的,关于这些“符形”与凡人生活的关联,全部录入到《人间婚录》的副册之中。
这本副册,本就是她用来记载那些被忽略的、微小却又坚韧的人间故事的,现在,它被赋予了更重要的意义。
当最后一行字录入完毕,她感到一股奇异的暖流,从指尖,顺着她的心脉,瞬间传遍全身,暖洋洋的,似乎连那些冤屈都因此得到了些许慰藉。
嗡——!
与此同时,修仙界各处,十万余名曾与白璃结下“共誓”的修士、凡人,无论身在何处,无论正在做何事,心头都猛地一跳。
在他们的识海深处,一句话,仿佛被烙印上去一般,清晰地浮现——“画圈要圆,心才不偏。”
这声音,不是来自神灵,不是来自天道,而是来自一个底层百姓,最朴素的呐喊,最真挚的期盼。
它超越了语言,超越了修为,直接触及了人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而此时,远在天机阁主殿的陈平安,正靠在那张椅子上,看着推演器上不断跳动的数据,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突然,他感到胸口猛地一烫,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烙了一下。
紧接着,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锤影,开始剧烈地嗡鸣起来,那震动,直接传达到了他的脑海深处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,又像是某种……跨越时空的呼唤。
他猛地睁开眼,目光深邃得像是能看透九幽。
这股力量……这股突如其来的共鸣,到底是什么?
难道是某个古老的存在,被他的“推演”给惊动了?
还是说,这世道,这“天道”本身,终于被他这胡搅蛮缠的“算计”,给逼到了一个……不得不正视的边缘?
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,正在他体内汹涌汇聚,像是要冲破某个桎梏。
他缓缓抬手,看向自己的掌心,那里,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神秘笔迹,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淡淡的、却又无比坚定的光芒。
他知道,大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“呵,看来有些人,这下是真的要睡不着了……”陈平安轻声笑着,笑容里,是那种带着一点儿痞气,一点儿玩世不恭,却又深藏着某种决绝的复杂情绪。
他缓缓收回目光,看向面前依旧在闪烁着幽光的推演器,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,他好像在沉思,又好像在谋划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下一步,连空气都似乎因此凝固了几分。
那清晨的阳光啊,带着点儿洗不净的浊气,就那么懒洋洋地从云层里挤出来,照在天机阁前那高高的石台上。
陈平安,这家伙,穿着他那件半旧不新的道袍,双手背在身后,慢悠悠地,可又透着一股子天地我最大的从容,一步一步,踏上了高台。
他站在那儿,像个得了趣的顽童,又像个准备掀桌子的老江湖,眼神里头,藏着一团即将引爆的火。
“诸位!诸位修士,还有……诸位想活下去的凡人!”他的声音,不大,但那股子穿透力,简直跟能直击人心肺腑的凿子似的,“天机阁今日,要颁布最后一项……规矩!”他顿了顿,那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,扫过台下那些或是困惑,或是警惕,又或是隐隐带着些期盼的脸,“从今往后,那些打着‘肃邪’旗号的什么劳什子‘清剿行动’,都他娘的给我停一停!”
台下的人群里,瞬间就炸开了锅,嗡嗡的议论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。
这小子,真是要跟这天底下所有的规矩对着干啊!
“想动谁?想抓谁?想判谁?好啊!可以!”陈平安不慌不忙,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坏笑,“但必须!必须!提前七天!七天!把你的目标、把你的依据、把你的狗屁执行人,全都给我公示出来!然后,乖乖地……接受全民质询!”他话音一转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,“而且,若是这七天之内,收到三条以上……注意了,是‘有效’质疑!那么,对不起,这个‘肃邪行动’,就给老子乖乖地……冻结!”
他话音未落,也不等台下那些惊呼声彻底平息,手臂猛地一挥,胸口那道若隐若现的锤影,像是被触怒的古老神兵,瞬间活了过来!
嗡——!
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,带着某种能搅动天地的洪荒气息,从他身上冲天而起,瞬间将整个【言启众声】法阵,激活到了极致!
刹那间,你听!你听那声音!
“画圈要圆,心才不偏!”
那声音,不是从一个人嘴里发出,不是从一群人嘴里发出!
是十万!
是百万!
是千万!
是整个九州大陆,在这一刻,都回荡着这句最朴素,却又最能直击人心的呐喊!
那声音,像是一道从远古劈来的惊雷,又像是一股清澈见底的山泉,瞬间洗涤了所有人心头的尘埃,也洗净了那些被“正道”蒙蔽的眼睛。
就他娘的刹那间!
几十处原本正摩拳擦掌,准备出发的“清剿队”,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士,一个个全都僵住了!
手里的法器,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有那么几个年轻的弟子,眼睛里还带着初入修仙界的纯真,此刻看着那些被他们视为“邪魔”的凡人,看着自己手中沾染的“正义之血”,突然就崩溃了!
他们扔掉法器,双膝一软,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嘴里哆哆嗦嗦地,只剩下那一句撕心裂肺的疑问:“师父……我们打的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好人啊?”
与此同时,天机阁后院,那株一直摇曳生姿,仿佛有生命的神秘天机花,最后一朵鲜红的赤瓣,带着一种宿命的疲惫,缓缓飘落。
整株花,瞬间失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,却又在下一秒,泛出了一种古老而深邃的青铜光泽,像是从史前苏醒的某种图腾。
而那柄悬在陈平安眉心上空,一直旋转不休的无形之锤,也终于!
它停下了!
它就那么静静地,甚至带着某种沉重的决绝,缓缓地,指向了东方。
陈平安看着这一切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,轻声自语:“呵,这下,可真是热闹了……那些‘正道’的脸皮,也不知道够不够这回丢的,这破天道,怕是也得,好好‘算’一算了。”
